第898章 你做的不错
陆璃的话音落下,礼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三分。
拔残兵。
这个验证方式粗暴到了极点,但也直观到了极点。
也合理到了极点。
是啊,没有比这个能更好的验证一个武者的灵魂承载力了。
尤其是验证的还不只是灵魂。
毕竟比起区区异兽残余的灵魂积累形成的压力。
作为杀了无尽异兽,成就历史第一的王闲武神,他残兵中残余的武愿鸿象,那简直就是爸爸级别的。
场间一时沉默。
不是因为质疑,而是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教授,”蒋英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你选的这个验证方式……确实够硬。今天是五月十五,正好是武愿共鸣的开放日。按规矩,任何人都能上去试。但你确定要在公开课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战那把残兵?”
他说到“任何人”三个字时,语气里多了一层意思。
规矩上是任何人都能试,但实际上这些年敢在武愿共鸣日走上广场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敢在公开场合试的,更是零。
毕竟目前最出名的就是当初那位大鹰武神前来尝试,都失败的案例。
那对武神而言,可不是一个好的名声。
还容易陷进去。
据说现在那位大鹰的武神,还没有走出当初失败的困境。
其他的还好。
这些年,来的人越来越少。
从最初每月数十人排着队上前,到现在偶尔有新生不知天高地厚上去碰一碰然后被弹飞,成了高年级学生在旁边等着看热闹的保留节目。
至于武神。
薛武神和奥列格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他们也不想去试。
其实不是怕丢脸。
而是怕会让自己陷入一种困境。从而止步不前。
因为拔残兵意味着自己会去对抗,承受残兵中的武愿鸿象,一旦受到影响,走不出来,那就完蛋了。
当然了,也可以说这本身也是一种对自身的考验。
可对武神而言,这种考验只是一种选择,没必要去尝试。
陆璃也一样。
“正因为今天是武愿共鸣日,”陆璃的声音稳稳当当,“所以我的验证才最有说服力。规矩就在那里,任何人能试,我也不例外。众目睽睽之下,做不了假。”
她翻过一页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武库前广场的实时画面,广场左侧的灵能护栏已经降下,那把插在基座上的断刀在五月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立着,刀身上的裂纹中偶尔闪过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随即熄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仍在呼吸。
“这把残兵在王武神离开蓝星后被送回天都京武,至今已数十年。”陆璃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些年前前后后来试过的武神,龙国的、大鹰的、北凛的,加起来不下七八位。结果各位都知道没有人成功过。”
“我想用这种方式,除了证明星神术之外,更要证明…”
“王武神留下的神脉法,后就有人,我星神会会发扬光大!”
声音掷地有声。
她要证明星神术能培养出配得上王武神意志的武者。
她要证明她走的那条路,神脉法衍生出的星神术之路,才是真正继承了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留下的火种。
王闲目光凝视着陆璃,默然不语。
“接下来,请诸位——”陆璃抬手朝礼堂后方的墙壁遥遥一指,墙面上浮现出武库前广场的实时全息画面,“移步武库。武愿共鸣的规矩,今日我来守。”
武库前广场上,五月的阳光正盛。
灵能护栏已经降下,封印阵的强度降至最低,空气中隐约可以感受到一种极细微的震颤——那是残兵中武愿鸿象与外界气息接触时产生的自然波动。
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并未醒来,但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变重了几分。
广场上早已围满了人。
公开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主校区,不只是礼堂里那些有座位的嘉宾和学生,几乎所有没课的学生都涌到了广场周围。银杏大道两侧挤满了踮着脚尖探头张望的人影,甚至连靠近广场的几栋教学楼楼顶都站了不少胆大的学生。
“让一让让一让——卧槽真的是那把刀!”
“星神会的陆教授要当众拔残兵?疯了吧?那玩意儿连武神都拔不出来!”
“今天可是武愿共鸣日,规矩上谁都能试。但她真要在这里试?当着全校的面?”
“你们看那边,两位武神都来了,站在第一排呢。”
议论声像热油里溅了水,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陆璃从明礼堂的侧门走出,身后跟着星神会的两名随行助理,再后面是贤庭集团的专家团、五大高校的院长代表、两位武神,以及龙校长本人。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从礼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的陨铁基座。
王闲带着三个学生混在人群中,站在广场边缘靠近银杏大道的一棵老银杏树下。
这里视野不算最好,但胜在人少,能看清全貌。
“王老师,”顾小七兴奋地在旁边跳着脚,想要从前面那个高个儿学生的肩膀上方看清广场中央的情况,“你说陆教授真能拔出来吗?那么多武神都试过呢!”
“不知道。”王闲笼着手,语气平淡。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顾小七回头瞪他。
王闲没有回答。
只有天星古獒在和他传音:
“图穷匕见了,看来那帝巫燹主应该是想要借助这个人类女子拔出那把残兵。不然它一介异兽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但借助人类的身躯或许可以办到,尤其是这个敢说自己继承了那把残兵主人的修炼之法…说明是有点关系的。”
“当然,我觉得倒也有可能是相互利用。”
天星古老作为霸主异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自然是能看穿全貌的。
只是,它看到的,也只是其中一面。
广场中央,陨铁基座上,残兵静静立着。
残兵裂纹中有暗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极淡,极慢,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以无人察觉的节奏跳动。
陆璃在基座前三步处站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在广场上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肩膀微微起伏,胸口缓缓扩大,然后慢慢地、极稳地将那口气吐了出去。
“帝巫。”她在心里默念。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她灵魂深处响起,带着几分慵懒:“你确定要在这把刀面前开八门?我可提醒你,这把刀上沾染的异兽血,比你吃掉的那些加起来还多。光是它散发出来的余威,寻常异兽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知道。”陆璃在心里回答,“但正因如此,我更要拔出它。”
巫燹主冷笑了一声,“有志气!那么按照约定,我帮你,你也得帮我!”
“自然。”陆璃淡淡道。
帝巫燹主的声音沉了下去。
下一秒,陆璃感到一股极为灼热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沿着经脉缓缓渗透进每一寸血肉。那是帝巫燹主的天赋之力,巫血化兵。
她闭上了眼睛。
第一枚星芒从眉心亮起。
淡金色,温润如玉,像是一颗初生的星辰。
然后是胸口第二枚。
腹部第三枚。
背后第四枚。
一枚接一枚,沿着她的脊柱两侧依次亮起。
每一枚星芒亮起时,她身体周围就会浮现出一圈半透明的能量波纹。
那是生命力在短时间内急剧攀升带来的外溢现象,而这股能量波动的性质,天然就带有异兽神力的气息。
帝巫燹主的力量完美地融入了其中,就像一滴水汇入了一条河,分辨不出哪一滴是哪一滴。
当第七枚星芒亮起时,广场上的空气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但没有人觉得不对。
星神术本身就以吸收异兽神力为核心,八门同开时逸散出异兽气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便是武神都没有发现那道隐藏在异兽神力洪流之下,属于帝巫燹主的巫血之力。
陆璃睁开了眼睛。
第八枚星芒亮了。
不是从某一个穴位亮起,而是从她整个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来。
她的双眼瞳孔深处倒映出八枚星芒的金色光辉,周身萦绕着八道性质各不相同的神力波动。
八门同开。
她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踏出,脚跟落地的瞬间,她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广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像是面前忽然多了一座山。
山没有动,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你知道它有多重。
陆璃没有停。
她顶着那道无形的壁垒,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每挪一寸,她身上的八枚星芒就震颤一次,金色光芒在武愿鸿象的压迫下剧烈闪烁,像是暴风雨中的八盏孤灯。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微微发抖。
但她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三步的距离,她走了将近半分钟。当她终于站到陨铁基座正前方,伸手就能触到刀柄的位置时,广场上的喧哗已经完全消失了。
陆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缓伸向刀柄。
她的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残兵深处传来。
像是这把断刀的骨头里还封存着某个人的心跳。
嗡鸣声不高,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穿过颅骨,在人脑中央回荡。
残余的武愿鸿象,醒了。
断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层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色光芒从刀身裂纹中溢出,缓缓升腾。白光在陨铁基座上空凝聚,从模糊到清晰,从一个轮廓到一片完整的图景——
那是一片浩瀚苍茫的意志世界。
天空低沉得像是随时要压下来,大地广袤无边,远处隐约可以看见连绵不绝的城郭轮廓和沉默耸立的防御工事。
无数的刀光剑影在这片天地的边缘明灭闪烁,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战争在进行。
而这片天地中央,一个背影安静地站着。
年轻时的王闲。
肩膀宽阔,脊背笔直。
他不看在场的任何人,他看的是他脚下这片意志世界撑起的一切,帝江防线,蓝星大地,所有在他身后活下来的人。
不是威压。
是扛。
他在替所有人扛着这片天。
而每一个试图拔刀的人,都要先走进这片天地,感受他肩上那份重量!
陆璃咬紧了牙关。
难怪武神也难以承受下来!
这武愿鸿象竟是如此恐怖!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包裹住了,每一寸都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重压。
她的八枚星芒在疯狂震颤,金色光芒像即将燃尽的蜡烛一样摇摇欲坠。
“撑住。”帝巫燹主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自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