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行,跟着吧,别添乱
姿态安详,有点像睡觉的样子。
他是自己躺好的。
骸骨旁边放着一柄长剑。
剑身没有一点锈迹,剑鞘上的漆都还在,连穗子都理得顺顺溜溜。
这间石室里没有别的东西了。
没有储物袋,没有丹药,没有多余的物件。
一张床,一具骨,一柄剑。
干干净净。
苏迹走到石床边上,低下头。
床头的石面上刻着几行小字。
字刻得很慢。
每一笔都压到了底,划出来的石槽深浅一致。
和外面通道里那些急躁的凿痕不同,和石桌上那些潦草的手记也不同。
这几行字端正得过分。横平竖直。连每个字之间的间距都量过。
写这些字的人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也知道这是他最后写的东西了。
“弟子守墓百年,终唤师醒,师不识我。”
“我不怨。”
“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所复非人。”
“师之真灵早已归墟,我养醒的,不过一具空壳。”
“愧对恩师。愧对被我害死的同门。”
“罢了。”
“就留在这里,替师守最后一程。”
最后面刻了一个名字。
苏迹没念出来。
他站在那里,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石室很安静。
身后挤进来的人都堵在门口,没往里走。空间太小,进来三个人就转不开身了。
谢无尘从苏迹肩膀上方看完了床头的刻字。
他没说话。收回目光的时候,视线在那具骸骨胸上重叠的手骨上停了一下。
十根指骨全断过。
断了接上,接上又断。
指节粗大变形,骨痂层层叠叠地长在一起,和正常人的手完全不同。
“吾师在此”写在外面门上。
但石室里躺着的,不是他的师父。是他自己。
他给自己凿了一间墓。
苏迹回过头扫了一眼门口的字。
“吾师在此”——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死在师父的墓里,那师父就还在。
或者说,他把自己算成了师父的一部分。
都无所谓了。
苏玖挤到苏迹胳膊旁边,踮脚看了看床头那几行字。
她嘴唇抿着,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看完之后低下头,把脸埋在苏迹袖子里。
闷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
“好惨。”
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迹没动。也没说话。
炎无咎堵在门口,只能看到石室里昏暗的轮廓,看不清骸骨和刻字。
他听见苏玖的声音,张了张嘴。
平时他什么场合都能插上几句,这回没吭声。
身后的宋清禾小声问了一句:“里面有什么?”
炎无咎犹豫了一下:“一个……人。”
“死的?”
“嗯。”
宋清禾没再问了。
守墓人没有挤进来。
他站在通道里,背靠着粗糙的岩壁,离门口还有五六步远。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敖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守墓人的双手插在袖子里,一直没抽出来过。
口的布料绷得很紧。
炎无咎凑了过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他不认识。
查遍剑帝的公开传记,首席大弟子的名字也没有记载。
这个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死在这间两丈见方的石室里,身边只有一柄干干净净的剑。
没人记得他。
就像他花了一百四十二年养出来的那具空壳,也不记得他一样。
苏迹苏迹蹲下去,打量那柄剑。
剑鞘上没有宗名标记,没有家族徽纹。
用料不算顶级,做工也谈不上精致,就是一把还算过得去的长剑。没有灵器该有的纹路,甚至连最基础的附灵都没做。
一把凡铁打的剑。
可能是这个人年轻时用过的第一把剑。
死的时候其他东西都不要了,就留了这个。
苏迹盯着那柄剑看了三息。没拿。
他站起来。
“走了。”
“这里没什么好带走的东西。”
苏迹转身往外走。
石室里的灰蓝光照着那具骸骨的轮廓,投在他背上一小片。他没回头。
经过守墓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想进去看看?”
守墓人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苏迹肩后那道窄窄的门框上。
门框里面透出来的光很暗,勉强能看到石床的一角。
沉默了几息。
“不了。”
两个字。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也就一点。
苏迹没追问。他抬脚继续往前走,侧着身子挤过通道。身后的人跟上来,一个接一个,脚步声在狭窄的岩壁间来回弹。
没人再提石室里的事。
众人原路退出窄道,回到大厅。灰蓝色的灯光把空间照得通透,刚才那种压在头顶的阴沉感淡了不少。苏玖跑到苏迹旁边,把小本本塞回袖子里,嘴巴抿着,没说话。
苏迹在三个洞口前重新站定。
右边看过了。死胡同,只有一间石室,一个守墓到死的人。
剩下左和中两条。
“中间那条有药味。”苏迹回头看谢无尘,“之前那些批次的探墓者,大概率走的是左边——宽敞好走,看着最安全。”
谢无尘点头。“所以死在大厅里的那些人,多半是从左边出来的。那条是正路,也是杀最多人的路。”
“中间呢?”
雷猛插了一句。
“中间有药味,说明有人在里面长期活动过。能存放药材的地方,一般不会设太狠的杀阵。”谢无尘分析道,“但也不排除是诱饵。”
苏迹掂了掂腰间的断剑。
“分两路。”
他指了指左边和中间。
“谢无尘,你带宋清禾和雷猛走左边。我走中间。”
炎无咎抢着说:“我跟你。”
苏迹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干什么?”
“你那边人少。”
“你跟着也多不出多少战力。”
炎无咎脸黑了。
但他还是往苏迹这边挪了半步。“万一里面有好东西呢?你一个人吃独食,我不放心。”
苏迹乐了。“行,跟着吧,别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