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三张是连绵的雨水和破败的大坝,通往大坝的路两侧乃是万丈深渊。
这三幅画并列在最上面,整体是黑白色调,孟晚将现代写实与古风水墨相融合,呈现出的画作既具有真实感,其内所表达的意境又能跃于纸上。
稀少的田地,在大山里看不到希望的村民。
受地主奴役、地位低下的佃户。穿金戴银、以恶为喜的孩童。
岌岌可危的建筑、险峻到普通人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的山径。
而其下对应的另外三幅画却与上面压抑的画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下面的画颜色虽然没有现代画作那样颜色艳丽,但比起上面压抑的画风明显鲜艳活泼许多。
下面第一幅对比上面第一幅,连绵不绝的丘陵变成一道道极具特殊美感的梯田,村中家家户户的烟囱中都冒着青烟。百姓们坐在家门口砍甘蔗种苗,孩童成群结队的在村中疯跑,手里举着木棍,棍子上是形状各异的糖果。
所有人不管笑还是不笑,氛围都是轻松的,没有人缩着肩膀,眼神麻木的看着望不到头的山脉,因为他们要低头砍甘蔗。
接连着的第二幅画上,视野则更为广阔。梯田里的甘蔗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变得枯黄,一眼望去全是黄色的甘蔗海洋。
有牛车在一车车的往山外拉砍好的甘蔗,运输到一家庞大的糖坊中,糖坊前竖了块石碑,上用朱笔描着“赫山糖坊”四个大字。
有远道而来的商人,在糖坊门口指指点点,成箱的糖被商队的马车从糖坊拉到更远的地方。
下面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幅画上,是一位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和一群男女老少头戴布包的工匠在讨论事情。
他们身后是几座形状不一的窑炉,地面上则是深深浅浅的灰色地面。
再细看便能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一处,便是不远处的赫山县城楼。
那城楼画的着实奇怪,一半破败不堪,城墙老旧。一半正被许多戴着铁链的工匠施工,倒上一桶桶的灰色污泥搅拌搅拌,一铲灰泥一块砖,垒的整整齐齐。而城门上同样有着赫山二字。
帝王困锁深宫,以光阴为刃,消磨世家,制衡朝纲。
皇室诡谲纷争,为独登高位,连环施计,争斗不休。
朝臣追名逐利,竟折腰权贵,半纸功名,一生碌碌终成惑。
边鄙百姓困穷,处深山叠嶂,炊烟几缕,仅存公卿薄纸上。
——《赫山县》完
第197章 返回赫山县
画卷展开之后,诺达的一个大殿里,竟半点杂音都无。一时间落针可闻,片刻过后只有一声声细小的抽气声。
“抬到近前来……罢了,朕亲自下去观看。”年迈的帝王从龙椅上站起来身,脚步略显急促的往殿中走去。
宫侍忙凑上前扶着,“陛下,您慢着些。” 皇上挥退宫侍,到近前处去看孟晚画的六张图,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画作的逼真之处。大到画中山峦上的飞鸟鱼虫,小到孩童头上的红布绳,无一不精湛到仿佛真的能伸手可触。
皇上的手堪堪停到那一排排整齐泛黄的甘蔗地上,到底是不忍心触碰。
“好啊,妙啊!”他抚掌大笑。
殿中其他大臣,包括皇子都站起来观赏。林苁蓉和宋亭舟哪怕已经展开画卷看过一次,可此时再看仍不免被触动,更别提他本身就参与了画中的一桩桩一件件事件。
几名宫侍有眼色的接过画卷,仔细拿在手中,让林苁蓉和宋亭舟能空出手来。
宋亭舟便跪在离皇上近在咫尺的地上,“陛下,微臣从小父亡,家中赤贫,是靠母亲和夫郎辛苦劳作才能赴京赶考。当日微臣赴赫山县上任,旁人皆不看好微臣,微臣却从未有半点鄙夷不甘。只因天下百姓都是陛下之子民,在微臣看来,赫山的百姓,同京城的百姓,同江南的百姓并无半点区别。”
他吐字清晰,说话掷地有声,说出的话语真诚恳切,实实在在。让听者都能感受到他是一番肺腑之言,而非虚假的场面话。
不光他面前的皇上心中有所触动,殿中的许多大臣也是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们也不曾被权利的欲望所熏染,发誓要为天下黎民做个清正廉明、断狱如神的父母官。
可后来是无奈,也是贪念,终究是回不去了。
“宋卿所言极是,天下百姓皆为朕之子民……”皇上指着上面的三幅画,“朕还是皇子时便听太傅说过,岭南地势险峻,穷山恶水间瘴疠横行,民生为艰,一片荒芜之象。可终究没能亲眼所见,原是如此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