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隔几年,记忆仍然新得像是昨天。
当时的画面如同一张永不褪色的录影带,总是在闻昭每个失眠的夜里不管不顾地开始播放,闻昭一遍遍观看。
他没从那场海啸中逃出,反而因为反反复复想到的次数太多,又以旁观者的身份发现了新的盲点。
比如他记起,在祁宁开口前,他们其实有过几秒钟的视线相撞。
他其实有时间出口阻拦。
但可能是祁宁没有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也可能是他想要阻拦的决心并没有他当时以为的那么坚定。
总之,他没来得及开口。
犹豫片刻,他点开与祁宁的聊天框。
新加好友的聊天框连整屏都没占满,最后一句停在自己发送的“明天降温,多穿”,祁宁没有再回复。
自从白天从隋阳那里得知祁宁要来公司参观后,他很难得地在不加班的夜晚失了眠。
事实上,自从那天见过祁宁后,他睡眠便不怎么好了。
久别重逢的后遗症逐渐凸显,最开始那几秒钟的巨大欣喜过后,绵密又真切的疼痛开始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占据上风。
祁宁长大的样子他第一次见,他不想承认,那副模样,他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到真看见,竟然只是觉得陌生。
那些后知后觉,好不容易积攒的重逢的实感终于开始慢慢变淡。
似乎有谁说过久别重逢是第二次相识,闻昭不想认识与十八岁时完全不同的祁宁,开始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忆当晚的场景。 他想着祁宁如何在酒桌上运用毫不逊色于王旭昌和李礼的社交礼仪,游刃有余地推杯换盏。
想着当年动不动就脸红的人变得成熟稳重,猝不及防遇见好过又掰了的前男友,也能端出一份面不改色的自然而然。
他试图在二十四岁的小祁总身上找到当年驾驶轮椅压伤客人脚的人的身影,只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难免要面对一无所获的结果。
这令他有种确凿的恐惧和茫然,以及强烈到难以忽视的不知所措。
他没想过祁宁会变。
他无数次推想过再见祁宁是什么场景,委屈不说话、吵闹要说法,也或者干脆不理人,总归不会是轻飘飘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更遑论向别人介绍他为“以前的邻居”。
除此之外,他变得很习惯没有闻昭,留了联系方式,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样,电话一打一整晚。
闻昭拇指在手机侧面摩挲几下,没管时间太晚,还是又发了消息过去。
【闻昭:几点到?】
原本没想着祁宁会回复,却在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聊天框顶部突然出现一行令人期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闻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行小字,片刻后,白色气泡自祁宁头像处跳出:
【祁宁:下午四点半落地。】
【闻昭:行,到时候陈屿接你。】
“陈屿是谁?”
祁宁将手机屏幕转向王旭昌,“闻昭说明天陈屿接我们。”
收到闻昭消息时,祁宁和王旭昌还没从酒吧离开,他正跟王旭昌否认与闻昭的邻居关系时,手机响了。
因为消息来得正好,他喝得又有点过量,以至于打开聊天框,盯着闻昭发来的那行字看了半天也没反应。
要不是王旭昌问,“‘四点半落地’这几个字,你哪个不会拼”,他还真以为是自己醉得产生了幻觉。
不过神智回来了,陈屿却是不认识的。
他脸盲出了名,王旭昌无奈,“那天不是见过吗?跟着闻总一块儿来的,签合同的时候也在,他们办公室的助理。”
祁宁本来就不大记人,那天又光顾着看闻昭了,哪还记得陈屿长什么样。
正想给闻昭回个“好的”,闻昭就跟在他身上装监控了似的,又发了一条:
【闻昭:陈屿认得出你。】
祁宁一怔,收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四点整,飞机经过两小时的飞行,提前落地深市机场,漫长的滑行后终于进港停稳。
祁宁跟在王旭昌身后下机,刚到出口,就有个瘦高的男生朝他们挥手,“王总!祁总!这儿!”
正是陈屿。
陈屿快步小跑上前,王旭昌和善地笑笑,“陈助,辛苦你了。”
“王总哪儿的话,”陈屿热情又谦逊地与两人握手,“二位大老远过来,别嫌我们招待不周就行。” 他见两人都只拿了个小行李袋,便没上前接,指了指转盘的方向,“王总,祁总,取行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