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路边该是很吵闹,但闻昭听到了心脏博博跳动的声音。
频率介于慢与停顿之间,但动静很大,撞得他耳膜也开始突突地响,然后他就在这一下下的撞击声中,想到五年前某个相似的场景。
同一时间,祁宁思绪也回到五年前十月二十一日的下午六点钟。
那天阳光很好,是平城秋季常有的晴天,他们到机场时正值日落,航站楼的玻璃墙面映出通红的夕阳残影。
再过四十二分,祁宁的航班就要结束值机,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办好托运手续,赶往国际出发的二号登机口。
周遭行人步履匆匆,只他没着急走。
他在夕阳的霞光中,睁着日落一般通红的眼睛看着闻昭,用会令闻昭感到十分软弱的语气问,“大人的事情,一定要牵扯到我,牵扯到我们吗?”
闻昭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那已经不再是大人的事,有些事,只要姓祁,只要姓闻,所有人都不能独善其身。
只是他对祁宁说不出那么重的话,因此只在广播又响起时,推过祁宁的行李,“别误了飞机。”
祁宁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埋怨,但仍旧笑得柔软,他举止表现终于对得上他的身份和年纪,像个成熟的大人,朝闻昭伸出手,“那我走啦。”
关于祁宁想听的那句话如何争先恐后地拥堵到嘴边,闻昭时至今日也记得很清楚。
但他没有任由那句“别走”发出声音,而是费了些时间压下,然后装模作样地说,“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关于祁宁当下没有哪一分钟会比现在更需要他,闻昭也同样记得很清楚。
只是他们都没开口。
闻昭轻轻握住他的手,“嗯,一路顺风。”
他们有过很多次拥抱,但握手是第一次。 掌心轻轻一碰,祁宁便收手转身,以一种闻昭不曾见过的果断和坚决,背对着他朝值机柜台走。
他很顺利地办理完值机和托运,期间只在安检时,像是余光不可避免,回头看了眼闻昭。
闻昭还站在原地,仍旧是最开始那个姿势,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很瞩目,动也未动,朝着安检的方向站得笔直。
他穿着惯穿的白色连帽卫衣,水洗蓝的柔软牛仔裤,两个很和谐的色块逐渐在祁宁眼中变得模糊。
祁宁转回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安检员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舍不得走,好心安慰了他一句,“别哭了,等学校放假就回来嘛,现在交通这么发达。”
祁宁没有说什么,礼貌地谢过好意,整理好自己的随身行李,头也不回地朝里走了。
那是闻昭最后一次见祁宁。
他以为再过半小时,祁宁就会坐上离开平城的飞机,因为积攒不出第二次催促的勇气,因此告别格外仓促。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祁宁过了安检不久后,大厅突然响起航班临时延误的通知。
他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情绪是担忧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但很快,所有情绪又都变得不那么显著,随着航班延误越来越久,因为过早分开而产生的焦灼和悔意终于堵得他不能呼吸。
他开始坐立难安。
到最后,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神经质地在大厅乱转起来,几次想要拨打祁宁的电话,但迟迟找不到借口。
正当心灰意冷时,他突然看见有人因为行李超重在转送充电宝,于是情绪又被从低谷高高抛起。
他豁然开朗,欣喜地找到了将祁宁喊出来重新告别的理由。
祁宁没有带充电宝,待会儿转机途中如果充不上电,那他后面漫长的飞行将会因为手机没电而十分无聊,或者一旦遇到什么事情联系不上,会变得危险。
只是还未起飞,祁宁的电话却再也打不通。
两小时十四分。
五年前平城飞往多伦多的ca123航班,由于机组原因,延迟登机两小时十四分。
怎么看都不算太长的时间。
但就在这短暂的两小时十四分中,他们过早地说了分开,再回头,却再找不到转身前的那个人。
像是宇宙中两颗时间流速不同的星,只是一个瞬间的错过,便失落在无尽的时空中,再见不到彼此踪迹了。
今天祁宁再一次向闻昭告别。
闻昭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恍惚间又听到那只钟表在滴答转动。
他在二十四岁的小祁总干净的指尖上,重映又预演了第二次分别。
他感到与机场送别那日一样的焦躁,只迫切希望有个什么人来赶紧打断这场双手的交握。
王旭昌,隋阳,陈屿,两位正寒暄的经理,或是在路上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