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不在房间这是要干什么去？”闻昭问了句。

“下去买点东西，”陈屿说，虽说平时和闻总相处愉快，但他毕竟是下属，不太愿意在这时候跟他闲聊，试探问，“那我就......先下去了？”

他说着就要往电梯闪，闻总又发话，“站那儿。”

陈屿一顿，头皮有点发麻，“您指示。”

闻昭上下扫扫他，带些玩笑地开口，“看见什么了？溜得那么快。”

陈屿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祁总湿红的脸上扫，眼神才走一半就被闻昭一声轻咳止住，他忙收回来，心道还问什么问，我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什么也没看见，”陈屿说，顿一顿，给闻总提醒，“就是您得想着把多出来那间房退了，稍微控一下预算。”

闻昭盯他看了两秒，没绷住乐了，“滚蛋。”

陈屿也跟着笑，正大光明地看了眼祁宁，见祁总除了被人撞见有点尴尬之外似乎没别的抵触情绪，试探问了句，“您二位......和好了？”

原本觉得答案毫无争议了，但闻昭却没立刻说话。

气氛沉滞了两秒，祁宁朝陈屿伸出手，耳根虽然还红着，但话说得很大方，“陈助理，既然看见了，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闻昭眼神晃了晃，仍未说话，表情细看却带上难以掩饰的期待。

裴然恭敬地跟祁宁握上手，听见这位祁总说，“我是祁宁，你们闻总的......爱人。”

话音才落，闻昭就替陈屿按了电梯。

陈屿：“......”

他松开祁宁的手，进电梯前撂下句真心实意的“百年好合”，余光看见闻昭唇角一直紧绷着，预感祁总今晚怕是不好过了。

闻昭一路沉默，拉着祁宁手腕找到房间，刷卡，开门，给电，看清彼此的瞬间，两人吻到一起。

门没关好，门锁滴滴地报警，闻昭有些暴躁地用膝盖将门顶上，一路跌跌撞撞带着人倒到床上。

几秒的吻便令彼此呼吸急促，双唇分开，两人仰面躺在床上，手在下面紧紧扣在一起。 很久，闻昭才开口。

“谢谢。”他说。

祁宁的眼睛刹那间便湿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会到在多伦多是什么情绪让他疯了一样追着喊“闻昭”。

闻昭曾经说他变了很多，祁宁强硬地与他争吵，他当时是真的没有哪一刻不认为这变化理所应当。

他想，这些变化撑着他迅速成长起来，撑着他在国外过了没有闻昭的一年又一年，闻昭凭什么看不上。

但在机场的那个非常平常，甚至算不上分别的短暂告别中，他却因为这种变化由然滋生出难以排解的自责。

自重逢后，永远是闻昭付出的多。

他在平城，闻昭追去平城，在多伦多，闻昭就跟去多伦多，不管发生什么，都挡不住闻昭一心跟着他跑。

他却在闻昭去新西兰的那一个多月的等待中，不为人知地放弃过他很多次。

闻昭消失在安检口的背影叫他慢一拍地明白，他那些他自认理性留出的退路，令原本需要两个人去面对的事都让闻昭一个人承担了，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变化没一点好处，只伤害到闻昭。

他自厌于自己的胆怯，也惶恐于这种改变会将闻昭喜欢的祁宁弄得面目全非，最后一点渣滓都找不到。

刚分开那两年总是委屈，觉得他愿意为了闻昭放弃一切，却没人在意他怎么选，后来真的让他选，他又优柔寡断。

好在他在自己还没意识到情绪根源的时候，就凭着一腔冲动上头的勇气拍脑袋追着闻昭回来了。

尽管关于未来的诸多不确定走向，也在他抓住转瞬即逝的勇气的瞬间，坍缩成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那种。

但真到这一天，他似乎并没想象中那么惶恐。

从机场到汪总的饭桌上，从饭桌到隋阳的车里，从车里到面对陈屿，他其实一直在对过去的自己拼图。

每一次不考虑后果的回答，都让他找回过去祁宁的一小片，虽然到现在也只拼起一小部分，但也足够让他豁然开朗。

房间灯没开全，光线昏暗朦胧，他转个身正对闻昭，郑重其事地说，“是我要说谢谢。”

彼此沉默几秒，闻昭突然笑了，是真的觉得两人对话好笑，“我们之间干什么要这么见外。”

祁宁也跟着笑，片刻后，轻声开口，话里有些忐忑，“你现在还觉得我变了吗？”

闻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你现在还想跟我讨论哲学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