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施琮青:“念在我们现有的这点交情上,施轶,我还能同你说说真心话。你在我危难的时候,帮过我,这事,我一辈子记得。而今,我还你恩情,却不是想就此了断的意思。任何时候,你找我助力,能帮,我都帮。我承诺你,只要我有这个能力。但除此外,别的,你就别再想了,施轶,有些事,超乎了纲常伦理,我们,是一个姓。”
他简直在和施轶开诚布公。
似乎将施轶心底最卑劣最阴暗的那点心思勘破。
他这类极擅伪装的人,被人从里到外看透,一股发毛的慌感,不自禁便从心底往上爬。
施轶有一瞬的溺毙感。却很快稳住。
无它,他心性够强。
既然心思被挑破,施轶便不再伪装,他直勾勾盯着施琮青。
“长这么大,我想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琮青,别这么较真,不妨和我……也许,你会有新的体验。”他笑得阴森。 施琮青凝视着他双眸。
“从小到大,你想做的事,就没有几件真的做成过。小时候,看着你妈妈死在你面前,想报复施向朝,却迫于他的淫、威,等手腕硬了,才敢和他闹掰。他掌控你,却又掌控不得。拉拉扯扯,你们过了半辈子。你见他生活总算有一点明媚色,便想弄死他的小孩,却又于心不忍。你和施向关,是天生的父子,一模一样的秉性,一模一样的行事方式。就连脾气,也一样。”
施轶身子在微微颤动。
施琮青面色依旧平静:“也没有谁规定,人一定要健康顺遂地活。你就这么活着吧。你真有难处的时候,我就是自己不吃不喝,我也帮你。那几块地,我帮你拿下来。至于老大那边,施轶,我准备,也去帮帮他。”
施轶以为自己空了耳,察觉他在说什么,他视线也变了:“什么?”
施琮青:“施向朝那边,他想要些什么,我能有的,我尽力帮。”
施轶面色几近扭曲。
施琮青:“一家人关起门来的小打小闹,能算什么事?无非身体流点血,情绪松开了,各自舒坦了,那就斗吧。也不是坏事。至于眼下这桩主要的事。老爷子倘若真要和简家撕破脸,未来几年,甚至这十年,施家的日子还能不能这么畅快,施轶,你这么聪慧,应该会料到发生什么。”
施轶身子渐渐往后靠。
施琮青眼中有一股趋近平和的力度。
他似在鼓励施轶,又似在传递一股莫名的爱意。
他同他道:“分一些心思到旁的事上来,别老陷在情绪里。所谓过去的创伤,要看你怎么去定义。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不用担心这事没帮助,能转换一厘的思绪,不多,就一厘,也算胜利。”
施轶发现他弄错了一件事。
眼前这人,压根不是慧丽完全体。
慧丽自己也没抵抗住命运的推动。
可他。似乎长出了新的枝丫,身体从内至外,都在散发着鲜绿的律动。
他是施琮青。
他是他自己。
施轶恍然觉悟。
这人,再不能被他操控。
而他,也是头回,对一个人,一件事,彻底失去了掌控的手感。
施琮青走后,施轶坐在那处,起先是平静无声,而后抖动着肩膀,他失笑了不知多久。
而后大笑。
笑得,像个疯子。
…
施琮青在出国前,果真去见了施向朝。
和他开诚布公聊至深夜。
夜里,他没急着回家,而是漫步在上海的街头。
内心的平静,让他将脚步放慢至一个耄耋老人的步速。
他在享受生活的细碎。 蒂夫越发不能理解他的境界,陪在身边,他发出疑问:“先生,你要管那么多人,谁的事你都掺和一手,还要去见施向关。你仿若将自己当作是一个救世主?你自己的事呢,和王总那边?”
蒂夫太操心了。
先生自己的事还没有掰扯明白吧。就在这里管起杂七杂八的了。
施琮青撇头来,看向蒂夫,连他这句话,他都心生不出什么太大的波动。
他道。
“你重新问。”
“嗯?问什么?”
“你问,我处理这些事,会不会影响我心情?会不会,影响我自己的生活?”
“好的,先生。”蒂夫便问,“你做这些事,会影响你心情吗?”
“不会。”
“那,会影响你的生活吗?”
“不会。”
蒂夫又问:“先生,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施琮青看着眼前的分岔路口,嘴角不自禁扬笑:“过,有京京在身边的日子,过这样的生活。京京在哪,我在哪。”
京京开心,我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