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行渡伸手捏了捏山根——陆燃春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哥被堵得脑壳痛的时候,就这个动作。
“这次的事情是我独断专行,没和你商量。”陆行渡的声音缓下来,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在,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但之前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他的语气加重了。
“在天灾里失联八个小时,生死不知。伤口感染碰上你的信息素紊乱,直接让你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才出院。”
顿了顿。
“陆燃春,我当年同意你去军营,不是让你玩命的。”
陆燃春是出院之后才知道的。
他因为“不服调令”的罪名,被革职查办。说是查办,其实就是陆行渡不想再惯着他胡来,借着这次的事,直接把他“撵出”了军营。
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陆燃春垂下眼,伸手拿起桌上那份一直没动的点心——那份符合他胃口的、宋烬野特意点的点心。
他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甜而不腻的馅料化开。他脸上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我那是见义勇为,”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该给予嘉奖么。”
“没有调令,胡乱调动人员进入灾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很轻,但温和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当军人最重要的是服从军令,你不知道?”
陆燃春没说话。
“弟弟,”陆行渡换了个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不是我心狠。两年的时间,也该玩够了。军营这地方不适合你——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玩一段时间,回来继承公司。”
陆燃春把点心咽下去。
“哦。”
一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行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苦口婆心。他说了什么,陆燃春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刚才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落在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上。
“……听见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听见了。”陆燃春说。
他把最后一口点心吃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挂了。”
不等那边回应,他按掉了通话。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身上。他微微眯起眼,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第285章
春未烬18.
风从背后吹来,吹起他衣摆的一角。
他想起刚才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背影。
想起那截被风拢出的腰线。
想起锁骨左边,往下三寸,那颗殷红的小痣。
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晚上七点半,音乐社的小型迎新表演会在学校礼堂准时开始。
说是“小型”,阵仗却不小。礼堂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暖色的光,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边缘。盛利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alpha们西装革履,omega们礼服翩翩,像是来参加什么正式晚宴。
宋烬野被金明拉来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了。
舞台上,一个穿着黑色礼裙的omega正在拉小提琴。琴弦颤动,优美的旋律像丝绸一样滑过空气,流遍整个礼堂。已经有几对alpha和omega按捺不住,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王子与公主的戏码,在这所贵族学院里从不缺观众。
宋烬野站在人群边缘,心思完全不在这华丽的殿堂里。
他在想下午投的那几支试水的股票。
十二年前的记忆当然不是每一处都清晰,k线图的起伏涨落,具体的时间节点,都得靠自己慢慢推算。今天下午那几笔,什么时候抛售能获得最大利益——这是个需要精密计算的问题。
“……宋烬野。”
忽然有人喊他。
宋烬野回过神,转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正优雅地朝他伸出手。灯光落在那副眼镜上,镜片反射着一点冷光。
“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男生微笑着,姿态从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好像被他邀请,是什么值得荣幸的事。
宋烬野眯了眯眼。
江远。
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今天下午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两个强押他去会所的alpha,那些灌他酒的人,那个从头浇下来的酒瓶——背后都有这个人的影子。就因为拒绝了两次“示好”,这位江远学长就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不识抬举的代价”。 宋烬野看着面前这只优雅伸出的手,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上辈子,江远坑得他喝到医院洗胃。后来,宋烬野坑得他被霍青州退了学,被打断腿,落下终生残疾。
睚眦必报。
这是宋烬野骨子里的东西。
“我不会跳舞。”他微微摇头,看起来纯良得很。
江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