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为首那名三十出头的保镖开口,眉尾一颗痣随着他说话微微跳动。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七八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爷和夫人请您回家。”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什么年代了还少爷?”
“卧槽,拍抖音的吗?”
“这谁啊?”
被拦住的人站住了。
他转过身来,一米八出头的个子,薄得像张纸片。米白色t恤洗得很干净,领口微微有些松,牛仔裤,小白鞋,鞋边沾着点灰。手里那袋排骨被他攥得紧了些,塑料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脸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长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夕阳底下能看见太阳穴处隐约的青色血管。眼睛很黑,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是黑得有点沉,像深井,像没有星星的夜空。眉骨高,眉形凌厉,把那点病弱感生生压了下去,压出两分不好惹的冷淡。
凌沉。
大一新生。开学不到一年,已经被票选为校草。据说从不上表白墙,不参加社团,不跟任何人走太近。有人叫他“高岭之花”,有人说他装。
没人知道他是这种“少爷”。
“这不是那校草吗?”
“我去,凌沉?他家里这么有钱?”
“不是说普通家庭吗……”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保镖往前又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少爷,您别跟夫人置气了。他们是真心想和您谈谈,这几天夫妻俩整宿睡不着,就惦记着您。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他们的身体想想,行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家庭矛盾”,又塑造了“苦心想念的父母”,顺带把“少爷”的身份坐实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录视频。
凌沉站在原地,手指收紧,塑料袋提手勒进指缝,勒出一道白痕。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保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淡:
“让开。”
保镖纹丝不动,姿态恭敬而强硬。
初夏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来排骨的香味,和远处奶茶店排队的嘈杂。
凌沉忽然想笑。
如果人生突然被开上帝视角是什么体验?
——大多数人会觉得酸爽,像看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剧。
可他觉得,老天爷不是好心地给他开上帝视角,是好心地给他下死亡通知书。
第367章
凌沉02.。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塑料袋里的排骨,快凉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
人生孤儿开局已经是困难模式,好不容易熬到快苦尽甘来——考上顶尖学府,熬出头了,自由了,往后全是好日子了——结果老天爷连这点甜头都不让他尝,直接给他升级成地狱模式。
这得是多看他不上眼?
凌沉活了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自己是狗血文里的炮灰。
还不是那种有姓有名、能活几十集的炮灰。是出场五行字、给主角受送完金手指就火速领盒饭的那种。
男男狗血团宠文。他搜肠刮肚才从那个诡异的梦境里扒拉出这几个字。
剧情梗概简洁得像一份死亡通知书:
【夏夫人生了三个儿子。
小儿子两岁时走丢。
夏夫人思子成疾,收养了个三岁孤儿,取名夏钰,把母爱全倒在他身上。
十五年后,夏钰得了白血病加肾衰竭。
同一年,真正的夏家小少爷被找到。
在回夏家的路上,小少爷出车祸死了。
巧的是,他的骨髓和肾脏都和夏钰匹配。 他的死,恰好给了夏钰新生。
夏钰和他的哥哥们很感激他,为他办了场盛大的葬礼。】
就这几行字。
凌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从字缝里抠出点别的意思。没有。就是这几行。他就是那个“被找到后出车祸意外死亡”的小少爷。
意外。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意外个铲铲。
出车祸,车上好几个人,就死他一个?
那叫意外?那叫精准投放。
梦境里还有一段更细的。写的是另一个人。
【江浔在夏钰做完手术那天,带着一束菊花来到凌沉的墓前。
天光渺渺,青年俊朗的眉眼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看了半晌。
放下菊花。
声音冷淡地说了句:“抱歉。”】
江浔。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时,凌沉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京圈太子爷。夏钰的正牌攻之一。有钱有权,手眼通天。
他为什么道歉?
凌沉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狗东西惦记上他的身子了。
不对,是惦记上他的骨髓和肾。
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米白色t恤裹着薄薄一层身板,皮肤白得见光透,腕骨细得能一把攥住。是挺合适被拆了给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