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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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不满意这个回答,还想追问,可谭贤娘已经进来了,唤儿也把从谭家带的东西搬了进来。

“这是……竹笋?”陈妈妈注意到搬进来的竹筐,蹲下去剥了两层笋衣,用指甲掐了掐,“怪生嫩的,比街上叫卖的那些笋好多了。”

陈妈妈也许厨艺没有卢闰闰好,但她人老眼毒,经验丰富着呢。

许多东西是好是坏,她一瞧就知道。

“这是亲家娘子送的吧?赶明我也去问问,能还能挖到这么新鲜生嫩的竹笋。”

“不是。”谭贤娘说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一直如此,陈妈妈没发觉什么不对。

她甚至还想再问呢,好在卢闰闰这时候蹲到陈妈妈身边,拉了下她的袖子,做了个口型,“后爹。”

陈妈妈反应过来,可她手上的竹笋却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一时尴尬不已。

谭贤娘仍是站在原地,神情淡淡,“是卢举送的,既然鲜嫩,夕食就添一盘清炒竹笋吧。”

谭贤娘说的坦荡荡,倒是把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陈妈妈满口答应。等谭贤娘进屋后,陈妈妈拍了拍心口,大松一口气,方才真是尴尬不已。

有些事就是这样,虽然陈妈妈和卢闰闰都已经接受了卢举和谭贤娘的事,但二人没成婚前,当着谭贤娘的面提起这个人,都觉得不自在。

陈妈妈嗔了卢闰闰一眼,抱怨道:“你方才怎么不早些同我说这是谁送的?”

卢闰闰摊手,理直气壮道:“我说了的,但不是赶不及嘛。”

“那这笋怎么办?”陈妈妈问。 卢闰闰道:“清炒呀,我娘不是说了么。反正他过些日子都要住进来了,炒盘他送的笋又能如何!”

卢闰闰看得很开,陈妈妈却没那么容易,她低下头边剥笋衣,边念叨什么,只是说的太小声了,卢闰闰也没听清,但看她的模样,想来还是在介怀卢举。

卢闰闰去搬了三张矮凳,撸起袖子,坐下帮着一块剥。

陈妈妈见了,忙拦她,把她因坐下而拖地的衣摆拎起来,免得沾上笋壳上湿软的泥土。

“我的祖宗啊,你穿这身衣裳哪能干活?这身褙子对襟上的花纹可是用墨水画的,沾不得水,脏了洗起来麻烦着呢!”

卢闰闰在陈妈妈的一声声惊呼中,拎着衣摆站了起来。

卢闰闰替自己辩解,语气有些委屈,“这不是都城里的小娘子都爱穿这样的褙子吗?那下回,旁人有什么,都城引什么为风尚,我统统不理会了。”

她后一句本是表决心,结果陈妈妈听了却不高兴,“这哪成!旁人有的,我们姐儿也得有,你既喜欢这样的褙子,明儿婆婆就带你再去买一身!”

陈妈妈才不乐意让卢闰闰节俭。

什么温良恭俭让,在陈妈妈看来都是虚的,不叫她家姐儿受委屈才是真的。

陈妈妈是个雷厉风行的,她说着,甚至现在就要进屋拿钱去。好似多等上一会儿,都会让卢闰闰被其他小娘子嘲笑。

卢闰闰赶忙把她拦住,说自己不用,多买费钱等等的。

但这些借口哪能按捺住陈妈妈想疼姐儿的心,根本没用。

最后卢闰闰用上了缓兵之计,她说自己饿了,还故意夸张地捂住肚子,又做出一副饿得魂都要出窍的憔悴模样,才把陈妈妈拦住。

陈妈妈见状,气得直拍大腿,“我就知晓,你那二舅母是个小气的,她家的席面哪能上得了台面。等着,我去给你下碗面。我再切一碟腊肉,放点芥辣瓜儿,你好配着吃。”

“下面还要一会儿,我刚买了一包糕点,放在正堂的案上了,你先去垫垫肚子。”陈妈妈进灶房前,还不放心地交代了一番。

卢闰闰吃席面确实没饱,但路上买了胡饼,如今哪还吃的下糕点。

她只好含糊着答应。

而和胡饼放一块的洗手蟹也得先搁置着,等晚上拿出来了。

陈妈妈许是怕饿着卢闰闰,很快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不仅如此,她还看着卢闰闰吃,吃得慢了她就问,吃得快了呢,则是嘴上说慢点,眼底浮起慈爱的目光。

卢闰闰这一顿吃完,撑得肚子圆鼓鼓,她连动都不想动。

夕食的时候仍是兴致缺缺。

倒是那盘不被期待的清炒竹笋,清爽不腻,让卢闰闰夹了许多。

真正鲜美的食材,毋需繁杂加工,就很美味了,眼前的竹笋便是。陈妈妈没放腌菘菜,也没放小葱,就这样放油爆炒,笋的滋味便清甜鲜美至极。

笋尖脆嫩,有一圈圈笋衣,咬下去就不是单纯的脆,因为数层笋衣逐渐咬下去的口感是不同的,最外面的有点韧,而最里面的一截是几乎可以称作幼嫩的,逐渐变换的口感,像是在边吃边玩。而笋身切斜片,它除却清脆的特质,比笋尖汁水更多更鲜甜,笋香味十足。

这顿饭吃完,卢闰闰本想去香水行沐浴。

因着今日做客,虽是没干活,但她总觉得肩背酸酸的。

而宋朝的香水行不仅仅是提供热水让人沐浴,有些会分前屋和浴堂,前屋设茶室可以喝茶,而且浴堂也分许多间,从里至外,可以沐浴、休息小憩、仆人服侍。香水行的仆人会帮着客人梳头、刮脸,乃至修脚穿衣。

只要肯花钱,从头至尾,自己连动都不用怎么动,有人周到地服侍。

而且还有干浴,也就是揩背,和现代的按摩很相似,最要紧的是不贵,一次才五文钱。而进香水行沐浴的汤钱只要五文,剃头两文,修脚五文,梳头五文。 对一个月有八百文用度,偶尔还有宴席额外赏钱的卢闰闰而言,即便是每日都洗,回回都洗全套,也洗得起。

有时她懒得出门,就会和魏泱泱一块约在自己家附近的香水行,沐浴后还能喝两盏香水行卖的小酒,吃点儿自己带的香糖果儿,好不惬意!

当然,之所以是去卢闰闰家附近的香水行,也是因着能有这般周全服务的,其实也只有几家大香水行。许多小香水行便是只有简单的汤浴了,供市井百姓沐浴用,但依然门庭若市,生意十分红火。

大抵是因市井百姓家中并不会有专供沐浴的屋子,只能是备个浴桶,而想自己用浴桶沐浴,又得打水,又得烧水,甚至烧水的木柴也都要花钱买,与其费那功夫,倒不如花点小钱去香水行。毕竟,便是做寻常浣洗衣物的活,也少说能有个每日八十到一百多文的工钱。

卢闰闰觉得宋朝的香水行,应当是所有行业中最便民的了。

不过,说来稀奇,陈妈妈就从不去香水行。但她也不拦着卢闰闰去。

然而今日,陈妈妈破天荒不让她去,说是家里正好烧了热水,若是去了岂非浪费?

卢闰闰说今日累了不想动,主要想揩背,陈妈妈立即说自己帮她洗。卢闰闰拗不过陈妈妈,只好答应了。

趁着陈妈妈喊唤儿去帮忙往浴桶里倒水,卢闰闰上楼拿自己换洗的衣衫。下楼走到院子时,正好经过晒簟,晒簟是用竹枝条编织的,圆的称为簸箕,长长正正的则是晒簟。

晒簟上晒满了刚煮好切好的笋肉和笋衣。

想来是因为带回来的竹笋有些多,放久了不好吃,家里就四个人,吃不了多少,与其等着坏,倒不如做成笋干。陈妈妈祖籍是南边的,故而有时会做一些汴京没有的干货跟腌物,兴许因为卢闰闰是陈妈妈带大,她觉得那些都挺好吃。

尤其是这笋衣,晒干后泡发,切碎了和粉条一块包进娇耳里,那真真是好吃极了。

笋衣薄薄的,脆而不韧,有笋香,还有干货的干香味,粉条偏软,像肥肉一样可以中和口感,却不油腻,而娇耳的外皮筋道,搭在一块滋味丰富,叫人一吃就停不下来,而且这样的做法,怎么吃都不腻。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笋香味,有点勾起她的馋虫,想吃笋衣粉条馅的娇耳了。

好在卢闰闰刚吃饱的,还能控制住自己,强迫自己挪脚洗浴去。

等到了专门用来沐浴的那间耳房,陈妈妈已经候在里面,她穿着窄袖上衫,怕沾水,把两边的袖子挽得高高的,双手搭着浴桶边沿,静坐着,似乎在发愣。

卢闰闰很少见陈妈妈这样安静的时候,她有些犹疑,走近后,还是轻声道:“婆婆?”

陈妈妈如大梦初醒,身子动起来了,眼神仍有些失神,她哦了一声,又用葫芦瓢舀了几勺冷水倒进浴桶,伸手探了探,“方才摸着烫了些,我舀了几勺水,你摸摸可刚好?”

陈妈妈做的活多,手上很多茧子,不怕烫。她觉得刚好,卢闰闰伸手一摸却被烫得缩手。

“还是烫了?”陈妈妈问完,也不等卢闰闰回答,看她的样子就有数了,又舀了几勺冷水进去。

卢闰闰再摸还是有点烫,但陈妈妈说洗久了水容易凉,她只好先泡进去,烫得她深吸一口气,身上有些地方都被烫得微微发红。

陈妈妈开始拉直卢闰闰的手,帮她搓洗。

陈妈妈搓得很认真,卢闰闰却察觉出不对,一则,陈妈妈平日不会这么安静,二则,她特意留自己在家中沐浴,不是想着要说些私房话吗?

不是卢闰闰料事如神,而是陈妈妈平日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想仔细问她,或者谈点什么的时候,就会帮她沐浴。

卢闰闰分神的片刻,陈妈妈已经开始用葫芦瓢舀水倒在她头发上,帮她洗发。

想来陈妈妈真的有心事,水溅到了卢闰闰的眼里,她还在低着头用皂角搓发,卢闰闰直喊了两声,她才听见,忙不迭用布巾帮她把眼睛上的水擦了。

卢闰闰这时已经能肯定陈妈妈有什么事了,直接问道:“婆婆,你在想何事?”

陈妈妈闻言,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放下手里的布巾,长叹一口气道:“方才我在下面烧水,你娘来找我了。她说她要把自己住的正房让出来,给你住。”

“那我娘住哪?”卢闰闰愣了愣,下意识问道。 陈妈妈道:“后面的院子不是空着么?之后便不租出去了。你娘说,成婚后他们就住在那,而卢举有一个下人则住在前面的倒座。到时候把浇了铜汁焊死的门拆了,门闩留在我们这边,这样夜里直接锁上门,就是两个独立的院子了。

“姐儿,往后你就要搬到正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