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魏泱泱时常追求汴京风尚,刻意少吃些,使得自己看着窈窕清瘦一些,但和余六娘站一块,便显出她的气色要好得多,身形壮实一些。
卢闰闰更不必说了,她双颊圆润饱满,面色红润,笑时灿烂有神,与魏泱泱凑在一块,魏泱泱瞧着就更消瘦。
但卢闰闰觉得自己刚刚好啊,她真的不胖,骨相如此,她腮骨并不尖细,反而有些饱满,真要饿自己两顿,也不会显得多瘦弱可依,只会像面黄肌瘦吃不饱饭……
好处是长肉的时候托得住,不管她怎么吃,看着差别都不大,就是那种既不够清减,但也不算多丰腴。
再说了,她要是饿得脚都软了,哪有力气拿刀跺骨头?
卢闰闰的手握住余六娘的肩,她控制着力道轻轻拍了两下,生怕自己力气用大了打疼她。因为甫一触及余六娘的肩,卢闰闰所触到的便是硌感明显的骨头。
“你可是碰到什么难事了?同我们说说?”卢闰闰问出了最紧要的问题,她左右环顾一番,主动请余六娘一块去茶肆喝熟水。
魏泱泱不喜欢不懂得主动为自己争取的人,虽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到底怜惜更多一些,也点头同意了。
余六娘这性子,倘若卢闰闰和魏泱泱说了好,她又哪会拒绝。
最后在边上的茶肆坐下,卢闰闰点了份五味渴水,虽然说是聊胜于无,但五味子有安神的作用,就余六娘方才又是被吓,又是哭了一场,喝些安安神总是好的。
很快,茶肆的茶博士就将风炉提了上来,在几人面前现煎现泡那五味熟水,除了五味子,还有一些药材,待到水沸腾了,倒入碗中,喝着有些微酸,但有其他药材的香味,回味时甘草的甜味会涌上来。
若是吃茶,应当佐以糕点合宜,但既是喝熟水,也就无所谓了。
卢闰闰叫住了一个提着挎篮进来小声问客人们是否要买吃食的妇人,她要了一碟和菜饼。 和菜饼是市井里很寻常的吃食,里面没有肉,就是面糊混着些蔬菜碎,用油煎炸,边角酥脆,内里嚼着软韧,越吃面香味越重。即便是不爱吃蔬食的人,也会愿意吃上一些,因为和菜饼的油香面香足以掩盖菜味,只是在口感上更加丰富了一些而已。
三个小娘子边吃边说话,有卢闰闰在,便没有冷场的时候,更没有说着说着便偏了的时候。
不消一刻,二人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余六娘是想攒下银钱,好搬个地方住。
因为录事巷总是很多人打扰,可是别的地方若想住下一群女尼,掠房钱便有点贵。其实,几位师父已是在尽力做针线活了,奈何她们做的针线活很一般,也不会什么精细的刺绣,靠着这个,不过是勉强够付如今的掠房钱而已。
卢闰闰和魏泱泱想起先前看到的,虽然那老妇人确有欺凌弱小之嫌,但……
说句公道话,手艺确实很一般,兴许做点别的更赚钱。
卢闰闰并没有一味宽慰,而是直言道:“真要靠卖这些粗布鞋换个好些的地方住,只怕有些难,何况你还兼着油烛局的活计呢。旁的纵是要做,也不宜误了油烛局的差事,最好是不挑上工时候的。”
魏泱泱一听,立刻有主意,“想赚快钱不如卖花好了,我先前便卖过,不过我脾性差,总和人吵起来,生意不好,但如今依然有门路,你若是当真想卖,又真吃得住苦头,我便带你去能买花材的早市上瞧瞧,熟熟门路,这事虽小,里头却也有些门道。”
余六娘哪会说不好,自然是千恩万谢。
于是,三人商议后约着后日陪她去买花卖花。
待喝完熟水后,卢闰闰和魏泱泱去买了杏酪冻,余六娘则背起背篓,将粗布鞋都背回去。
当然,熟水钱卢闰闰当仁不让、一马当先地抢着付了。
没法子,谁叫她算是个富户呢。
即便看着钱袋子像是瘪了,但她今早新添了一个后爹,拿了些改口钱。故而,钱囊依然傲视其余两人的钱囊。
*
卢闰闰归家后,把自己买的几份杏酪冻往正堂一放,喊陈妈妈帮着分,之后便诸事不管了。
谁让她又要开始做点心了呢。
那么多点心!
还得她自己一个人亲手做!
卢闰闰想罢工,但是一想是自己亲口在佛前许愿,便还是激励自己继续。
卢闰闰后悔。
卢闰闰坚持!
好在五香糕还是不难的。
只需将买好的人参粉、白术粉、茯苓粉、芡实粉、薄荷粉、糖,以及最主要的糯米粉跟粘米粉混合搅匀,加入少许热水,使得粉微微湿润,然后过筛,将筛子里那些凝成团的疙瘩散开加进去,静置两个时辰。
趁着静置的时辰,卢闰闰特意去用了个午食,还午歇了会儿。
带起来的时候,粉的湿气正好,倒入磨具压实,以刮子做尺,将其切成方块。
之后再将其放入水已烧开沸腾的蒸笼中蒸便是。
正好后寻着地方晾凉即可。
待卢闰闰把这些做好,也到了用夕食的时候。 她用饭比往常要快一些,因为赶着做五香糕的最后一步,却发现席上后爹正感动地看着自己,目光慈爱,一会儿却又变得郑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看得她不明所以。
但赶着把活干完,好去喂巷子外刚生一窝崽的狸奴的卢闰闰无暇深究。
她用晚饭就飞也似的跑了。
谭贤娘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这么大了,还和孩子一样。”
卢举却蔼笑道:“活泛些好,有生气。”
边上的陈妈妈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往日这话都是自己说的,今儿却被他抢了先。
于是,当卢举还未用饭时,陈妈妈便开始收碗筷,还故意把碗筷垒得作响,一边如此一边道:“哟,卢官人慢些吃,我不急的,可不曾催你。”
卢举心思粗,也没放在心上,随和地笑笑,“是我用得慢了些。”
接着,他三两下将饭吃完,还朝着陈妈妈道谢。
可把陈妈妈憋的一肚子话给打回去了,都没地儿借题发挥说两句。
灶房里的卢闰闰可不知道这些,她在忙着给五香糕点上花纹。
也不能算花纹,她用毛笔沾了红染料,每块糕点上都得点五个点,若是精细些是可以画花纹的,但这里着实有些多,她自然能偷懒则偷懒。
做了许久,才算全部点完,卢闰闰一直弯着腰,这时候觉得筋骨都僵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想起上回去寺庙,寺里的人说,快要科举了,故而庙里好些供奉,在奉完佛祖后,都会分给那些借住的举人们。
卢闰闰今儿特意做了于脾胃有益,且能补充元气的五香糕,若是她的五香糕能分给那些举人们,便盼着他们都能高中吧。
毕竟跋山涉水,辛苦从家乡赶来汴京科举,实在不易。
卢闰闰做完这些,便高兴地出门去喂狸奴了。
*
然后她没忍住心疼狸奴,偷偷做了猫饭去喂,一折腾又太晚了。
第二日被陈妈妈硬是从床上扶起来的。
她困啊!!!
在坐小轿去大相国寺的路上,卢闰闰没忍住靠着轿子打起了瞌睡。
因着今日陈妈妈有事,陪卢闰闰去大相国寺的是唤儿。唤儿人老实本分,从来不偷奸耍滑,但也木讷,见到卢闰闰靠着轿子睡着了,并不会帮着扶正脑袋,更不会像陈妈妈那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得舒服一些。
故而,当卢闰闰下轿子时,只觉得脖颈酸痛不已。
她一如往昔地去拜佛、供奉,然后照着陈妈妈的吩咐,请师父为她爹念经,毕竟她刚添了个后爹,还是要做点什么才是。
不过如此前来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轮不上她。
卢闰闰干脆在寺里一处开阔的殿堂前逗起狸奴,一边逗一边正好晒晒初初升起的日头。
这时候的日头带着潮湿的暖意,能驱散出门时沾染了露珠的湿气,舒服着呢。
卢闰闰在陪狸奴玩,而某些人正好来向寺里的人交近些时日的药钱和饭钱。 僧人正好免了麻烦,将今日的朝食一道给他。
“这是五香糕,施主即将科考,五香糕补元气,益脾胃,正适宜呢。”
“是吗?多谢师父。”
“不必谢我,是位女檀越送来供奉的。说来也巧,她似乎还未走呢,我方才还瞧见了。哦,在那呢!”
李进顺着僧人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