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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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进叩首而拜后,神情郑重地开口,肃穆得像是在念祷文,“晚生李进,拜见诸位长辈!”

他说完,双手展开又回拢,左右手交叠,宽袍垂下,当真尽显文士风姿,他俯头一拜,端庄肃然。

他在心中默默道,他会进卢家家门,今后,他会照顾好卢小娘子,善待卢家其他人,他所得恩赐名望亦属卢家,他会以卢家为己任,绝不叫卢家名声蒙羞。

待到行完礼,他起身站起来,向陈妈妈询问,“不知谭娘子和卢官人何时能回来?”

“哦,娘子去香药铺买珍珠粉了,卢官人嘛,一到下值的点,他就回来了,不过也不一定,有时下值前他就归家了。”陈妈妈答道。

“你可是有何急事?坐着等个一两炷香,娘子估摸着就回来了。”陈妈妈接着道。

李进一拱手,“那我再叨扰一会儿。”

陈妈妈撇嘴假装不高兴,“你怎么能叫叨扰,老婆子高兴着呢。”

说完,陈妈妈让卢闰闰把李进带去正堂坐一会儿。

她这也是有私心,叫两人多说几句话。 横竖也不是什么显贵人家,没那么多规矩,真要是说起来,市井里还有那么多女子抛头露面吆喝叫卖,或是开茶坊酒肆亲自待客呢。

在家里说上几句话也没什么,又不是暗地里私相授受。

陈妈妈不在边上,卢闰闰说话要大胆随意一些,她本来就很大胆。

她问李进上回说哪种花应该少浇水来着,她给忘了。

李进也不去正堂了,他和卢闰闰一块走到花圃里,他不单是重新说了遍花的喜好,哪些不喜湿,还自己动手把该浇水的浇了,卢闰闰怕他弄脏了袖子,给他找了个襻膊,将宽大的袖袍束起,做活的时候方便了许多。

卢闰闰本想帮忙的,却被李进拦住,说他自己便可以。

于是,李进做起花匠,在给花浇水除草,而卢闰闰坐在一旁廊下的凭栏上,侧边靠着柱子,好奇道:“唱名时有新鲜事吗?”

李进想起今日殿上的热闹,素来稳重不多言的人也失笑起来。

“倒真有一桩。”

李进难得笑得那样明朗,少了些高山峻岭的锐意,倒像是和煦春风,“今年定一甲名次,按惯例应参取誉望,有二人皆备受推崇,一时难以定决。官家遂道,不如二人手搏一场,胜者为状元。”

卢闰闰震惊,一时失语。

定状元这么大的事,比谁手劲大?她汴京长大,听过许多宗室权贵的逸事,但这桩放在里头也可谓出彩,想必明日就得传遍大街小巷。

她吞咽了一下,试图把惊讶咽下,好奇地继续问道:“他们真的手搏了吗?谁力气更大?”

李进笑了,“那位王姓进士年轻有力,官家此言方出,他便立刻上前拳殴另一位进士,致使其幞头坠地。”

这位姓王的进士真真是个猛人,不去当武臣都可惜了,趁着人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出拳揍人。卢闰闰听得如痴如醉,忙问接下来如何。

此事想来太过好笑,李进想起自己在殿前看到的那一幕,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下,不禁朗笑,“幞头掉下后,我等便看见……另一位进士竟是头秃。而王姓进士,当即跪到官家跟前谢恩,称道‘臣胜之”,官家大笑,王进士也便成了王状元,另一人次之。”

卢闰闰再忍不住,她捧腹大笑,眉眼灿烂,“好生聪敏的人,这状元阖该是他的。就是可怜了另一位进士,失了状元不说,还叫人人都知道他头秃。”

她兀自笑得开心,李进则望着她而浅笑。

日光正盛,折射到花朵上滴挂的水珠,照出潋滟溢彩的光,李进眼中的卢闰闰亦是如此。

等笑够了,卢闰闰努力顺了顺气息,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就是肚子笑得有点疼。

她一手托在下巴上,欣赏着李进埋头干活的样子,真好看啊。

卢闰闰想了想,去倒了杯水,递到李进面前。

正干活的李进受宠若惊,他双手皆沾了泥,正欲起身去洗手,卢闰闰让他先别忙活,“张嘴!”

李进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卢闰闰站着,素白的手捧着茶碗,递到李进嘴边。

他张口喝了起来。

天有些热,他晒得额上有薄薄汗水,身上似乎也跟着散出热意,卢闰闰明明并未触及他的肌肤,指尖似乎隐约能感受到烫意。

她一时出神,捧着茶碗的手稍微倾斜了些,水流得有些快,自他唇边溢到线条利落紧实的下颌,又慢慢顺着留到脖颈,水珠随着他的喉结一块滚动。

“滴答”

那水珠顺着他的喉结滴落在地上,砸到卢闰闰的软缎的鞋面上,上头还绣着精致的云霞。

很快,水珠浸入锻面,仿佛已经湮灭,只留下一点洇湿的痕迹。 许是这天太热了,卢闰闰觉得日头晒得她脸颊发热。

素来大方不拘小节的她,喂完水后,飞快地转身,避开他的目光,以及若有若无的烫意。

卢闰闰把茶碗随手放在栏边,她站在阴凉的廊下,靠着柱子,平复了下心绪,察觉脸上的热度稍降,她才开口,但声似乎透着点哑,隐约有点不大自然,“你……要不歇歇吧。这日头渐大了,晒出暍病就不好了。”

听见卢闰闰的关怀,李进显得很高兴,他摇头,肯定道:“不会。我在乡间做农活时,日头要比这大得多。”

卢闰闰重新坐回凭栏上,双手按着栏,显出几分随意的灵俏,“可你来我家是做客的,哪有每回来都干活的道理,传出去人家得说卢家待客不周,我娘回来了也得骂我,净支使你做活。”

“怎么会?”李进眼底浮起笑意,看了她一眼,又克制地看向别处,本来就被晒得脸颊微红的他,耳垂更是红得要滴血,“我心甘情愿。不、不是,我是说,待谭娘子回来,我会同她解释,是我甘愿的,我喜欢做这些。”

得了他这句话,卢闰闰也就不深究了。

她一歪头,好奇道:“唱名后,就会授官吗?你做什么官可定了?”

谈到这样的正事,方才浮动的难以言说的气氛倒是稍缓,李进道:“一甲前三殿前便蒙官家赐下官职,余下的进士,要等吏部铨选,有些人会被外放做官。我运道好些,忝居二甲,名次略高,应是能留在汴京。大抵是分去大理寺,又或是秘书省等。”

卢闰闰听得眼前一亮,大理寺离她家不算很远,至于秘书省……

“要是去秘书省就好了。”她笑弯着眼睛道。

“为何?”李进好奇。

但卢闰闰却没回答他。

因为谭娘子回来了。

谭娘子不肯让李进做这些,请他进正堂休息,谭娘子态度强硬,李进正好也都做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将手洗净,随之进去。

他也有正事要和谭娘子说。

果然,谭贤娘的性子雷厉风行,一到正堂坐好,她就开口问道:“听陈妈妈说,你有事寻我,不知是何事?”

李进不再坐着,他站起身,取出一卷纸,弯下腰双手捧着,“请娘子见谅,晚辈失礼冒犯,但我并无能做主的长辈,只能自替之,言说亲事,这是晚辈的草帖。”

谭贤娘听陈妈妈说过以后,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兴许他是后悔了,来退婚的。

却不成想,是来送草帖。

这般急么?

但话嘴边,谭贤娘稍微委婉了些,“是否快了些?”

李进继续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恭谨道:“晚辈也知晓唐突,但家世如此,若是待授官后,只怕便瞒不住荆州之人。恳请娘子先请媒人,行问名纳彩,待荆州文书到来,便可行昏礼。”

这事确实赶了些。

照理而言,等文书到了,再走礼数更稳妥些。

谭娘子蹙了蹙眉,显然也在思量。

好在谭贤娘掌家多年,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她思忖片刻,便有了决断。

“也好。”

她说罢,就上前接过了李进捧着的草帖。

她道:“你是个端正清白的,我信得住你,既如此,我今日便去延请媒人。” 李进拱手行礼,郑重道:“晚辈拜谢!”

*

此事商定了,谭贤娘留李进用午食,还让陈妈妈照顾好李进,别再让人干活,然后她便火急火燎地去寻媒人了。

但李进若能闲得住便不是李进了。

卢闰闰已经决定明日送独黄酥去寺里,她不得不开始蒸许多芋,还得给芋剥皮。

她正觉得剥皮麻烦呢,因为是蒸好后开始剥,委实烫手。

李进见了,主动请缨,陈妈妈劝都劝不走。

待帮卢闰闰把所有的芋头都剥去皮,他这样皮糙肉厚的,手指也不由得烫红了些。但直到离开,他心中都甚为雀跃,幸好是自己剥的,若是卢小娘子,只怕烫得要更厉害些。

而这份好心情,在经过卢宅附近的秘书省时,达到了顶峰。

原来秘书省的官署也在光化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