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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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在这巷子都住多久了,又不是人生地不熟,自然是前者,她先给了钱,再三交代了地方,让他腿脚走快些,然后才回去。

她到家的时候,正撞上卢闰闰在灶房里把原本摆着的一些吃食全锁起来。

陈妈妈先是怔愣了下,接着赶忙帮她,把余下那些,甚至是正挂着阴干的腊肉也给塞进去。

眼看着没什么贵的吃食了,卢闰闰把锁一插一拔,大功告成!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满意点头。

而果不其然,才刚锁好呢,没两息的功夫,就听见谭二舅母急促的脚步声,她人还没进来,声先到了耳畔,“闰姐儿啊,你那果子还未洗好么?”

卢闰闰早有准备,她捧起一碟简州梨,嫣然而笑,“刚洗好呢。”

谭二舅母一看是一斤才几文钱的梨,皱了皱没,疑心地扫视起四周,似乎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但灶房里头空荡荡的,连块肉都没瞧见。

见状,卢闰闰和陈妈妈对视一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卢闰闰状若无辜,主动上前道:“二舅母,走吧,我们回正堂去,这梨子洗好了一块分着吃。”

每回她去谭家,谭二舅母都舍不得拿出好的水果招待她,梨子都得是在牌位前供奉久了的。而到了卢家,有时候还会寻借口,故意装作感兴趣,或是家里头没有,顺点东西走。 时间长了,卢闰闰自然觉得看不惯。

要不然,她其实也是个大方的人。

卢闰闰的心态也极好,她就这么把人从灶房扯走,而且笑脸相迎,一点看不出故意。

谭二舅母到了院子里都还不可置信地问,“你和你娘不是厨娘么,家里不备些东西好练练手?”

卢闰闰歪着头,疑惑道:“没有啊,近来我们都没接席面呢,哪有那些闲钱,唉,真真是羡慕二舅父,每日点卯上值,月月领钱。”

提起谭二舅父,二舅母就要恼火,她摆了摆手,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哪能和你那后爹比,你后爹可有官身呢,诶,我听闻前些时候冰券和降暑热的草药,他可有往家里带?啧,还得是有官身,哪怕是九品,甚至是流外官,也能分得这些,你二舅父做一个小小的胥吏,呵呵,只能看着人家眼热喽。”

谭二舅母看似自嘲,其实话里酸得很。

卢闰闰跟着谭贤娘去富贵人家做宴席,有时候未必是跟着四司六局的去的,免不了要同灶上的人打交道,那地儿油水多,人心复杂,她在那历练过,如何会应付不来谭二舅母。

卢闰闰没有趁势夸耀,而是道:“唉,分到的冰券才多少?都不够多做几碗冰雪凉水吃。”

果然,谭二舅母又呵呵笑起来,转而宽慰道:“也是,低阶官员都分不到什么,像那些穿朱服紫的相公们才能日日领冰消暑呢。但好歹能分到不是?你家分的冰券可还有剩?”

卢闰闰就知道……

她微笑道:“没有了。”

谭二舅母只好作罢。

眼看她去了正堂,卢闰闰赶忙跟上,可不能让她又去自己娘跟前打秋风。

*

有卢闰闰在,谭二舅母还真没讨要到什么好的。

等到用夕食的时候,还是分作了两边。

女子都在卢闰闰这边院子的正堂,男子则在谭贤娘和卢举住的那间院子里。

陈妈妈虽然爱和人吵架,但许是跟着卢闰闰已逝的亲婆婆见过世面,吃食上从来不会丢份,桌上除了一道水晶脍是用猪皮做的以外,并不见其他牛肉猪肉的菜。

而这水晶脍是用猪皮熬出的胶质成冻,熬的时候除了姜,还加入了花椒以及橘皮等香料,做出来没有丝毫腥膻味。入口冰凉爽滑,弹牙有嚼劲。店家还搭着一碟五辣醋,以及萝卜丝、韭菜丝等生吃会有辣味的菜,沾过酱后,夹着这些辛辣菜丝,吃着酸辣冰凉,但并不十分刺激,因为五辣醋里还加了点糖中和滋味。

但在夏日,若是吃多了,虽然口腹之欲满足了,额上也容易起薄汗。

肉菜也并非只有羊肉能上桌,陈妈妈点了两份黄金鸡。这鸡和卢闰闰在现代时吃过的白斩鸡有些类似,但它是浸入麻油和盐,以及葱段跟花椒的水,烹煮熟的,不知是不是加入麻油的缘故,鸡皮颜色要更加金黄油亮一些,取名黄金鸡也有其缘故。

而黄金鸡吃着口感极为嫩,还会溢出鲜甜鸡汁,很清淡,能吃出食材本身的鲜香。不过,正因为滋味清淡,故而这道菜还得佐酒吃风味才能最佳,陈妈妈自然知道,她还特意点了壶酒。

荤菜里还有江鱼夹儿,正是把莲藕切成连刀片,然后将腌制过的江鱼肉塞进里头,裹了面糊后下锅去炸,外瞧金黄酥脆,咬开口莲藕脆口清淡,江鱼肉沁出微黏且烫的汁水,正是越吃越香,除了鱼肉鲜甜的汁水容易烫着舌头,再没什么不好了。

其余的都是些寻常菜色,也就是最后一道欢喜团不错。

但欢喜团做起来可麻烦了,卢闰闰虽然也爱吃,但她从来不会自己做。

得把江米爆成米花,再把熬制好的红糖浆倒在江米上,不断搅拌,还得趁热搓成团状,否则冷了糖浆硬了就搓不成型,最后用橘皮熬汁给它上色。

这东西吃着又甜又脆,还带着橘子的清香。

关键是吃着有意思。

凡是小孩就没有不爱这道点心的。 待吃完后,还剩下不少菜。

谭贤娘带着谭家外婆和谭二舅母进屋,看模样是谭家外婆有什么贴心话要交代。

卢闰闰识眼色,没有跟去,而且她也另有一件事要忙。

她去灶房上寻了些油纸,还有装吃食的粗布袋。

卢闰闰挑了那欢喜团和江鱼夹儿,还有羊头签这些单独夹起来吃的菜,各自用油纸包好,然后放入布袋里。不仅如此,卢闰闰把东西放完以后才想起了什么,她懊恼地一拍脑袋,连忙又跑进自己的屋里。

只见她从专门放财物的木箱里挑拣一番,拿了个银块里头最大的银莲藕出来,她面露心疼,但还是一扭头,一咬牙,塞了进去。

她还匆匆磨墨,提笔在纸上写了什么,勉强吹干墨迹以后,把纸对折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两个院子之间连接的小门,偷偷探出头,看男客那边的情形。只见那边吃得正好,但人并不多,算上后来被叫上的钱广,一共也才五个人。

因而彼此坐得很宽,几乎是一人占据方桌的一边。

虽然方桌离小门很远,但好在李进是坐在靠近门的方向,卢闰闰拿起一颗石子,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腿,用力一扔,正正好砸到他的鞋面。

论力气论准头,卢闰闰多年苦练厨艺,还是有点心得的。

李进察觉到了,但他动作并不大,只是垂眸瞧清了扔过来的是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悄悄巡视四周,竟然在小门那看见了正朝他摆手的卢闰闰。

李进心停跳了一拍,转过头只能面无表情,才能勉强维持神色不动。

他寻了个净手的由头,暂且离席。

而席上的几人喝酒正酣,都开始挥拳行酒令了,哪里顾得上他,随意拜拜手,任他离去。

李进这才走到小门前,与卢闰闰相见。

他们站在卢闰闰院子的这一侧,正好两边的视线都看不见。

“你唤我可是有何事?”李进在靠近她两三步远的时候,便克制地止住了步伐。

这会儿天色已有些朦胧,夜色像过水的棉絮,结得一团一团的,挡住天光。

两边院子的桌上都点了灯盏,但小门这儿没有,更不曾被灯光照到,耳畔是吵闹的带着醉意的行酒令声,若再凝神一些,兴许还能听见墙外过路人匆匆赶回家的脚步声。

虽然四周说来算是宽阔,但这般氤氲的暮色中,莫名有些暗室的沉寂之感。

君子不欺暗室,他这样前来,她是否会觉得自己失礼?

他心思沉浮,却不禁又开口,“你还生我气吗?”

卢闰闰诧异地瞥了他眼,“我有何好生气的?”

“我应许教导闻相习字那事。”

“哦!我不气啊,不过当时有些恼,教自然可以,但那会儿婆婆与我正与二舅母力争呢,你这是倒戈!今日倒是没什么,不过往后要是见我和婆婆同人吵架,你千万别替人说好话,如此一来,气势就弱了。”

卢闰闰讲得头头是道,李进听得认真,眼里皆是她,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万分配合。

待讲了一通以后,卢闰闰把那布袋塞到李进怀里,“这是席上的欢喜团和羊头签等等,我瞧着尚且干净,若是你不嫌弃,可以带回去当做朝食。”

李进如何会嫌弃,最近几日期集一直吃宴席,他卖砚石的钱都不剩多少了,连朝食都险险要吃不起,为了省钱,一日只食一顿,或是朝食买一个蒸饼裹腹。

“多谢。”他怀中抱着那不断散发热意的布袋,心中也滚烫起来,“我正愁明日朝食吃什么,正解了燃眉之急。” 不仅如此,他看着她,忽而俊郎的脸上浮起薄红,“能、能有你记挂……”

他似乎意识到这样说话轻薄了些,又改口加了句,“能得你和卢家记挂,我、我心中甚喜。”

卢闰闰抬头瞧他,明明身量高挑,但自己不论说什么,他都应好,看着脾气和软十分好欺负的模样,甚至连多表句情都会结巴,她不免有些心软,又想到两人过些时日就会成亲,她顿了顿,还是叮嘱道:“一日里不要只吃期集宴饮的那一顿,你们宴饮应当都到很晚吧?但还是得早些起来吃过朝食,要不于脾胃不好。”

“我省得了。”得到她的关怀,李进不由眼里浮起笑意,唇角上扬着答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卢闰闰喊他也就是为了把这个给他,按理该就此分开才是。

但巷子的树上,蝉鸣声大,吵得人心烦意料,卢闰闰顿了一会儿,还是遏制住抠手心的冲动,问他:“我娘请人和八字,今年有两个合宜的日子,你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