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再接着是谭家人。

倒是没什么特殊的,除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斗面粉并一些其他吃的。 旁的也就罢了,面粉一斤不过二十文,没成想谭二舅母连这个都要背走,委实出乎卢闰闰意料。她还以为肉和一些贵重的吃食锁起来就无妨了。

虽然有点不满,但也没多少钱,比起心疼介意,卢闰闰更惊叹于谭二舅母的臂力。

谭家离卢家还挺远的,谭二舅母只怕舍不得雇车,二十多斤,她就这么一路上生扛回去,也是厉害。

尽管二舅父也在边上,但指望他干活,就和指望他做主一样,都是没戏。

这样看,卢闰闰又莫名觉得二舅母有些可怜。

她站在门边,看着月光下,二舅母独自一人扛着两袋面粉,谭家外翁外婆以及谭二舅父都是无动于衷。

倒是谭闻相,六七岁的年纪,执意要帮谭二舅母拎一袋。

他虽是过继来的,但谭二舅母拿他当亲生儿子疼爱,如何舍得叫他辛苦,却又拗不过他,只好象征地让他帮忙扶着半边袋子。

寻常小孩被这么一哄,都是兴高采烈地,他却是真的用尽吃奶的力气用力往上拉。

谭二舅母又是心疼他,又是夸他。

卢闰闰将一切瞧在眼里,觉得谭二舅母和谭闻相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回回冲锋陷阵的是谭二舅母,惹人讨厌的是谭二舅母,但她似乎也最辛苦。

明明她最刻薄最贪便宜,却并不是最松快的那个。

卢闰闰收回目光,转身想回屋里,但她到底没忍住,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跑到她们跟前。

谭家外婆看见卢闰闰便露出慈和笑容,关切道:“怎么出来了?是有什么事没交代吗?”

卢闰闰两靥旋起,笑得灿烂,她颧骨饱满,脸型微圆,正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讨喜长相,瞧着就大气不命薄。

她见人也不露怯,俏生生道:“我来送外翁外婆啊。”

卢闰闰边说边走着,很快就到了街上,这一片都热闹繁华,附近还有车行,可以雇马车和小轿等等。

她趁势去租了个轿子,只说心疼外婆要走那么长的路。

而在北宋,这青布小轿,只有女子才能坐,那些成年的男子若非有足够的品阶,坐了便是僭越。

谭家外婆和谭二舅母自然就坐上了轿子,那两袋面粉也有了安放的地儿。

卢闰闰笑眯眯地同他们告别,重新回了宅子。

她心情甚好。

直到回到宅子,她觉得今日吃得太过荤腻,想煮香薷饮喝,却遍寻不到甘草时……

她明明记得家里的甘草还剩下不少呢!

忽然,卢闰闰灵光一闪,想起谭二舅母拿走的那些东西里,似乎还有几个油纸包。

她硬生生气笑了。

霜糖和红糖她都锁起来了,甚至盐都放起来了,没成想,甘草也会被拿走。

她气得火大,最后只能灌自己一壶凉水哐哐喝。

至于后不后悔雇轿子嘛。 雇都雇了,她才不会在已经做过的事情上犹豫后悔!

尽管如此,卢闰闰第二日起来的时候,还是气得牙肿了,被陈妈妈灌了好些黄连水,苦得她受不了。

*

而且定下月底成婚后,许多事情都赶得很。

陈妈妈不大让卢闰闰出去瞎跑,免得有什么事问不到人,又得拖到第二日,哪有多余的时候等?

好在,她不出门,但是别人可以进门。

卢闰闰躺在美人榻上,小心地挪了挪屁股,一旁的魏泱泱冷冷道:“你压着我裙衫了。”

其实余六娘也被压到袖口了,但是她不敢开口。

卢闰闰立刻努力挪回原位。

魏泱泱羞恼,“你压得更多了。”

她能觉得自己裙衫都被扯下来些了。

“啊!对不住。”卢闰闰诚恳道歉,然后双手举着,立刻求助其他人,“婆婆,你能否帮我们把衣裳拨一拨。”

“诶,好嘞,小娘子稍候,老婆子我在捣这凤仙花汁呢。”两鬓微白的染甲婆应得快,但手上的动作不停,在用钵捣凤仙花汁。

她拿那些凤仙花瓣可小心了,捣的时候更是,生怕渐出太多汁液。

估摸着差不多了,染甲婆又往里放了些明矾,继续捣着。

等捣成花泥,她才停下,转而去看在美人榻上挤得快喘不过气的三个人。

染甲婆不由笑道,“三位小娘子真是身量纤细,这么小的榻,方才能躺下三人呢。”

她说着,这才去帮魏泱泱和余六娘把被卢闰闰压住的裙衫跟袖口扯出来。

“方才哪位娘子说想要染得颜色更深红些?”染甲婆问。

卢闰闰手掌保持平举,免得上头的凤仙花泥掉落,她道:“是我,是我!”

染甲婆脸上是热情的笑,“那得再多涂些花泥,就是这价……也得贵些,不知小娘子可还要?”

卢闰闰没立刻应下,“我问问……”

她还没说完,掀开门帘布进来的文娘子就道:“染吧,她要什么色,你就染,银钱难不成我会不给你?”

文娘子说话似乎总透着股讽意,不同于魏泱泱的高傲,更像是种我把你们每一个人都看透了的那种嘲弄与漫不经心,偏偏她的声音极好听,如碎玉声般,叫人会忽略那点讽意。

染甲婆能多挣些钱,自然高兴得很。

她忙不迭把花泥又覆了一层到卢闰闰手上。

染甲婆忙活的功夫,卢闰闰和魏泱泱,还有余六娘七嘴八舌地感谢起了文娘子。

一群人叽叽喳喳,依文娘子在外乖张的性子是该要生气的,不过这是群年轻活泼的小娘子,没染上酒色财气的污浊,她听着又觉得悦耳。

她纤长的手指托着额侧,面色颇为无奈,“成了成了,知道你们喜欢,快别谢了。”

于是三个小娘子又乖乖地安静下来。 魏泱泱看着卢闰闰指甲上厚厚的花泥,再瞧瞧自己的,总觉得花泥也厚了些,她是憋不住话的人,“婆婆,我可不要太红,银红色即可。”

银红色虽带着红字,但更接近粉,其意为似有银光的红中泛白之色。好看但不艳丽,极显气色,但若非仔细瞧,也不会觉得染甲了,正是宋人追捧的清淡文雅。

余六娘心里也有疑虑,但是她不敢开口,见魏泱泱说了,她也小声提了句,“我也想要淡一些的。”

染甲婆丝毫不慌,她熟稔地应付着客人的要求,满口答应,“好好好,你们放心,我不知染了多少甲,心中有数呢,只瞧一眼就知道能染成什么模样。魏小娘子且安心,你那花泥就得是如此厚,但染的时辰不同,得在今日入睡前把那苎麻叶拆了。”

她说着话,也不影响手上的事,涂花泥的手极稳,又转而嘱咐起卢闰闰,“卢小娘子,你若是想染那深色的檎丹红,可得等到明日睡醒了才能拆苎麻叶,否则定是染不成的。”

染甲婆依次嘱咐着。

文娘子听得无聊,她坐在矮凳上,拨弄了会儿自己染的朱颜酡的指甲,忽而起了兴致,转头问卢闰闰,“吏部不日就要铨选授官了,闰姐儿,你可想知道那姓李的被分去了哪里?”

闻言,卢闰闰差点坐起来,幸而染甲婆眼尖,把她按了回去,否则动作太快,那花泥掉下去了,就得重新捣了往上涂。

卢闰闰朝染甲婆感激地笑了笑,接着迫不及待问道:“不是还要等十几日才告知授官的去处吗?文娘子你知道?他授了什么官职,在哪一处?”

卢闰闰如连珠炮一般连连发文,文娘子听了娇笑一声,毫不在意,也不照着她问的答。

“怎么,现下才想起来问呐?

“晚了!

“明知外头盛传他得罪了文相公,你们纵使是知道没有,也得着人打探打探才是。”

文娘子瞥向卢闰闰,眼中尽是怒其不争的嫌弃。

卢闰闰顿时急了,“啊!莫不是要被外放?”

文娘子还未开口,她已经浮想联翩了,“莫非是岭南?琼州?”

“不过,若是岭南的话,虽然瘴气重,但荔枝岂非能吃个尽兴?”卢闰闰许是做厨娘的缘故,忍不住想道。

她甚至开始想起荔枝能做什么菜色。

气得文娘子白了她一眼,无情打破她的联想,“什么岭南琼州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你家边上的秘书省。做一个,什么校书郎。往后他上值可享福了,都不必走半刻便到了。”

卢闰闰先是高兴,她不必买马了,钱保住了。

随后疑惑起来。

校书郎从八品,委实不算坏的。

她其实不大了解进士授职,但恰巧都亭驿也在光化坊,这是专门接待他国使臣的驿馆,每回高丽的学子中了进士,朝廷便会封他们为校书郎,遣送回其本国。

这校书郎一般比普通进士所封要高一些,否则应当封秘书省正字才对,正字亦是官职,官阶相同,职掌相似,但略高正字一些。

她疑惑道:“不是说谣传得罪了文相公么?怎么还是能授校书郎?”

“那姓李的也是好运道,因祸得福了呗。”文娘子逗过卢闰闰,细长的眉毛舒展,神情颇为放松,嗤笑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