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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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谷豆的仪式结束,她被催着去请李进出来。 乍然瞥见坐在帐中的李进,她怔了怔。

他着一身红,宽袖长袍,头发被束在冠中,固定的簪子正是她所送的金簪。

平日里瞧着也许会觉得金簪俗气,但与今日的红袍宽袖相衬,只觉得郎独绝艳,白皙如玉,真正的神清骨秀。只望上一眼,就让人再也挪不开。

卢闰闰如此,李进又何尝不是?

她爱笑,平日只觉得姣美面善,会被她明亮的双眸引去心神,而今日,她发盘起,侧边插着金步摇,正中簪这一朵盛开的浓艳牡丹,发髻臃肿庄重,则显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如天鹅颈般。

她今日一颦一笑都那般动人。

卢闰闰只是往那一站,都还未出声请他呢,他自己就失神地站起身。

原本还算大的帐子,他身量高,站在其中便显得逼仄。

站直了竟还撞到了头。

好在帐子是青布围的,撞着了不大疼。

不过,把两人都给撞回神。

卢闰闰下意识笑了,明眸善睐,巧笑倩兮,而李进则赧然不已。

她问他,“我要作诗吗?”

催新妇从帐子里出来,也是要作诗催的。

李进无需思量,他俊朗的面容浮起薄红,“不、不必,我出来。”

话才落下,就见他低着头走出来。

李进的反应有些出乎卢闰闰的意料,她还怕一首不够,特意背了三首呢!

两人面对面,一时有些安静,平日里倒是能说许多话,但如今在人前,似乎说什么都不大好,而且……身份亦是不同,两人心中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痒和酸胀,以至于反倒是束手束脚起来。

好在有专门引导昏礼的司仪,也就是方才给李进撒谷豆的福寿妇人,她笑呵呵地打趣,“新妇与新郎皆羞怯了呢。”

于是卢闰闰和李进的脸颊一块浮起红晕,如浓醉的垂丝海棠。

好在福寿妇人继续引导,她将两人引去了祖先的牌位前。

卢闰闰的蒲团稍前一些,她与李进一块祭拜卢家的祖先,这里就有卢闰闰生父的牌位。

行大礼跪拜,又上过香。

还请了一位卢家本族的长辈,据说辈分很高,比族长还要高,七十许的人了,听闻卢闰闰这一房招赘,还招了位进士,还是养老婿,便说什么也要亲自前来。

他不知道念了些什么,总之就是很拗口的古文,大意是李进今后进了卢家,荣辱皆与卢家相关云云。

他年岁虽大,走路也颤颤巍巍,但催起族长把李进的名字写进族谱的时候,那真是中气十足,恨不能亲手替人家写。

其实,卢闰闰从陈妈妈那听见卢家的往事,知道自己亲爹刚死的时候,卢家的族长是带头眼红,前来逼迫的,实在不喜欢他,更不想让他前来,奈何族谱上写上李进的名字,两人的婚事才更算稳固。

他日李家人若是寻来,有正经的媒人,有李父亲自允肯的文书,有李进的契书,还有族谱上的记名,以及在人前祭拜天地祖宗,在官府那也有文书,此事便丝毫寻不出错处了。

卢闰闰只好应允。

而那族长早些年被谭家大舅父一顿折腾,胆都快吓破了,自然不敢折腾,甚至汴京卢宅所在的坊市,他平日经过都得绕着走。 祖先拜过以后,就轮到了高堂。

卢举很自觉地不上座,他的意思是可以抱卢闰闰生父的牌位在一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陈妈妈,主动退让。

卢举并非怄气,而是真的如此想。

在他看来,活人没有必要同死人争,没意思,倒不如顾惜其他人的念想。

他讲理,陈妈妈自然也是。

她主动道:“卢官人与娘子成婚,如今自然也是姐儿的爹,阖该上座,受他们俩一拜。”

最忌讳自己奶大的孩子被取代的陈妈妈都如此说,其他人自然没有插嘴的余地,卢举闻言,感动得直落泪。

他那几个同僚也算是媒人,今日自然被一道请了来。

见状,那几个同僚齐刷刷地把他推上座,还给他擦了泪,劝他大好的日子不许哭。

光是这几个人在就很是热闹。

叫卢闰闰不由想起,他们一群人当初是怎么把李进推搡进门的,也是这个架势。

她没忍住偷笑,眉飞色舞的,而李进则看着她不自觉扬唇浅笑。

折腾了一番,卢举可算是落座了。

卢闰闰和李进先是拜天地,而后拜高堂,拜的时候,卢举竟然有种老怀甚慰的滋味,一下又是热泪盈眶。

这时候,那些同僚不好上前,只能看着卢举把袖子都擦湿了。

还是谭贤娘淡定掏出手帕递给他。

场面一时有些好笑。

来的宾客都快不知道哪个是亲娘,哪个是后爹了。

好在夫妻对拜后,礼成便被送进洞房。

其实就是卢闰闰的屋子。

被拾掇过了。

屋里摆了一对红烛,平日里用的都是油灯,蜡烛太贵了。

门扉窗扇上贴了单字喜。

这时候还没有双喜临门的典故。

两人一块被引入屋内,坐在床上,床帐换了新浆洗过的柿色缠枝帐子,但其实不是特意新买的,卢闰闰本来就爱用鲜艳的帐子和椅垫等,没成想正好也能用在婚事上。

不过衾被这些则都是新做的,时候紧,托人赶出来。

陈妈妈隔三差五就要去瞧,故而哪怕赶,针脚也很密。

卢闰闰和李进同坐在床上,两人皆有些不自然。

卢闰闰尚好些,这是她的卧房,日日待在里头,如今虽多了些人,却仍是她熟悉的地。

李进来卢家拜访了数次,却是头一回进卢闰闰的屋子,随意张望一眼,便能看到许多女子生活的迹象,方桌上的雕花铜镜与胭脂口脂,红漆的妆奁,美人榻上的朱红海棠花软枕等等。 他从未擅进女子的卧房。

这一切对他而言皆陌生得很,又……

慌乱难言。

李进僵着四肢,不敢擅动,亦收回目光,没有胡乱巡视屋里的一切,每一样女子的物件都令他紧张不已。

但真正令他紧张的是身边的卢闰闰。

撒谷豆的妇人五十许的年纪,不知帮多少新人成婚,什么都见惯了,但这时也忍不住调侃了句,“老妇撒过帐子的夫妇不说百对,也有四五十对了,倒是不曾见过官人比娘子面上还红的呢。官人咧,你这时撒帐子都赧然难言,洞房时可怎么好?”

此言一出,卢闰闰的脸也彻底红了。

她忍不住心想,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羞也不羞?

她下意识去瞥李进,却见李进也不由望向自己,二人目光相遇,皆是呼吸一窒,齐齐挪回头,只心跳如鼓。

卢闰闰心中极少这样慌。

但还有更令人心慌的。

那老妇人对着他俩撒同心果,有红枣、莲子等等,不曾想其中一把竟然还放了铜钱。

那铜钱措不及防地要砸到卢闰闰的脸上,她尚未动身,犹豫着要不要避开的时候,李进忽然扑到她身上,那铜钱结结实实打到李进的脑后。

两人交谈数次,却从不曾肌肤相贴,更遑论这样近地贴着面,彼此相视。

而那妇人似乎觉得有趣,原本吟诵的诗句忽然大声了些。

诗句里什么蜂儿,什么玉露的,听得卢闰闰的脸轰然红起。

她有点恼,怎么是这些淫词艳诗。

但看另外几个妇人没反应,只是跟着笑,可想而知,并非刻意捉弄,而是这时候就是可以说这些话戏弄新妇与新郎。

仔细想来,如此调笑戏弄一番,若新妇与新郎原是生人,也会生出些亲近之感吧?

李进还维持着方才护着卢闰闰的姿势,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炙热,甚至他身上皂角的清香。

很寻常很干净的清香,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虽然生得好,但论起性子说不上特别,他并不强横,也未见多温柔备至,但相处着很舒服,脚踏实地,每回到她家里都埋头苦干,抢着干活,待人很客气,对她从未唐突,却又能察觉情窦初开的情意,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舒适。

“我……”他耳垂鲜红欲滴,想说些什么。

确是卢闰闰先有动作,她按住他坚实有力的胸膛,推了推,红着白皙美丽的脸道:“先坐好。”

李进遂坐回去。

两人老老实实地听着老妇人吟唱的淫词艳诗,皆脸红不已。

待撒帐完,又是合髻,最后是用匏瓜瓢对饮合卺酒。

做完这一切,妇人们很有眼色地把帐子放下,一块出去了,只留下装着二人一缕发丝的盒子在案边。

偌大的内室,寂静无声,只有二人倚着彼此的肩,坐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