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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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他认错认得很果断。

但这样显然不能打消卢闰闰的怒火。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到他腰上的衣带上。

他言笑晏晏,俊朗的面容甚为惑人,因笑着眸微眯弯,消弭了素日里的清冷寡言感,“认打认罚,娘子可要试试?”

卢闰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和敞开的坚实的胸口,倒有些意动,“那你不许动!”

“好!”他一口应下。

就在他以为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忽然扯下床帐上的细绳,还带着流苏。

……

于是午间小憩变成了……

*

夕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天穹还蒙着一层灰蓝的光,顽强的不叫天彻底暗下。

而好不容易当值回来的卢举,想念着家里的饭菜,催着驴一路赶回来的卢举,饭前被谭贤娘骂了一通,就想着吃饭安慰自己的卢举……

天塌了。

他指着满桌的素菜,手指微颤,不敢置信,“我们家,今日是吃斋吗?”

陈妈妈对上卢举还是很理直气壮的,“哦,这不是成日里都吃肉么,我见今日豆腐卖得便宜,便买了一板。”

一板!

那明日也得吃豆腐了。

其实吃素挺好的,豆腐也好,卢举只要好吃就能接受。

但这一桌,分别是香煎豆腐,小葱酱油拌豆腐,豆腐丸子,茱萸炒豆腐,豆腐豆芽汤。 这对爱吃荤的卢举而言,是很大的打击。

不过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

谭贤娘本来就不爱吃荤,平日夕食就吃得很素净了。

卢闰闰不必提,陈妈妈不会虐待她的,她极爱吃豆腐,全豆腐宴多好啊!在卢举震惊的时候,卢闰闰已经开始品尝起豆腐们了,尤其是茱萸炒豆腐,又辣又麻,豆腐极嫩,吃得直呼气,唇吃得鲜红欲滴。

而李进是山里的穷人,过节祭拜的时候,豆腐也能算一碗好菜,他没觉得有何不好,神色自若地吃着。

看得卢举不由自我怀疑。

是自己太挑剔了?

他只好认命地吃起一桌豆腐,还别说,滋味的确不错。

其实偶尔多吃点豆腐清清肠胃也是不错的,还能降火呢!卢举美滋滋地想。

吃着不错的吃食,卢举的心情顿时又好起来!

*

夜里,油灯的灯芯晃着,屋里的光晕也漾起波澜。

在一片静谧中,卢闰闰躺在榻上,她刚从香水行沐浴完,还多花了几文钱让人按了按腰背,整个人松泛着。

李进这人年轻火力足,加上家贫,习惯了洗冷水,倒不愿意花上十几文去香水行沐浴。他自己挑了几桶水,在侧间沐浴,隐约间还能听见水声,尤其是他出浴桶时的水声哗啦啦的,卢闰闰一听就知道。

她趴在长软枕上,揉着自己的腰。

李进正好出来,发上还带着湿。

卢闰闰立刻抱怨起来,“都怪你,白日一点也不动。”

李进刚用冷水沐浴完,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幽幽冷意,如行走的冰鉴。他一坐到榻上,卢闰闰立刻趴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腰腹,汲取凉意。

果然,寒气袭来,舒服得她喟叹一声。

不仅如此,李进还帮她揉起了腰,他手宽大有劲,揉起来很舒服。

“是我不好,可你白日不肯帮我解开,纵是我想动,亦是有心无力。”李进叹道。

卢闰闰听得狐疑地眯起眼睛,她瞥了他一眼,温良无辜的表情,但怎么听着不对味呢?

好在卢闰闰才不是会轻易上当的人,她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你可要多反思,年纪轻轻怎么就无能为力了?哼!”

她支起身子,手放在李进腿上,凑近他耳边,抿嘴微笑道:“无能的丈夫,可留不住妻子的心。”

显然,论大胆,论怪罪人,李进是万万比不上卢闰闰的。

但是,论起男子的血气方刚,以及自尊心,显然卢闰闰也是预料不及的。

他宽大的手掌托住她柔软的腰,微微一笑,温良褪去,是难以言说的侵略感,望着她的目光炽热,“无不无能,总要试试才知道,怎能妄下论断?”

两人闹到一处。

……

不过最后也没做什么,他们并排躺在床上,李进尽职尽责地帮着卢闰闰揉按腰肢。 她还不舒服着呢,他的尊严只好往后挪挪。

夜里很安静,只有间或的蝉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明日我吃过朝食就得出门。”李进道。

“你们吃什么宴席要这么早?”卢闰闰不解。

李进耐心解释,“后日我们都要上值,不宜吃得太晚,便定好在朝食的时辰用。”

“那他们不得饿惨了?”卢闰闰被按得很舒服,思绪也散散的,随口问道。

李进似乎顿了顿,“我们一日两食惯了,倒不觉得。”

不是人人都能一日三食的。

卢闰闰察觉自己失言。

她顿时清醒,睁开眼,想回头解释,但又觉得如此反复更刻意了些。她犹豫起来,便错失良机,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直到夜里该入睡的时候,李进起身去将油灯吹灭,漫天星辰细碎的光透过菱格的窗子照进屋,隔着帐子,李进的身形若隐若现,却很好看,宽肩窄腰,他五官的轮廓亦很深邃。

卢闰闰双手撑在软枕上,侧趴着脸瞧他,视线也随着帐子若隐若现。

他无疑是很好的人。

成婚这些时日,瞧不出半点差错。

待她好,礼数周到。

但似乎,也如眼前的景象一样,美好,却不真切落实。

他从前或许家贫,但进士及第,授了官,有大好前程在。

卢闰闰倏然想起文娘子问她的话,成婚后还出去做席面吗?就不怕来日他介意,将来生了芥蒂。

当时她答得很果决,但如今想想,其实还是会有些忧虑。

卢闰闰忽然出声,“李进。”

“嗯,可是要喝水?”他问。

“我……”她想问出口,又觉得这样问了,不管他答什么都似乎没有意识,她有些气馁,翻了个身,“不要,不想喝。”

李进将窗子支起一些,使得夜里凉风能吹进来,又用熏香把屋子熏了熏,做完这些,他才上床。

他往里侧望,却见卢闰闰双眼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帮她掖了掖被角,亦躺下去。

但忽然身上一凉,他睁开眼,发现身上的薄被尽数被她抢走,他哭笑不得,侧身捋了捋她额上的碎发,并不在意被褥,他身上热,夏日不盖衾被也没什么影响。

他默默拥住她,慢慢入睡。

夜里,倒是卢闰闰被热醒。

身上盖着衾被,背后还一片滚烫,气得她把被子全盖在李进身上。

而等到第二日起来,卢闰闰看着床上的痕迹才知道自己为何夜里情绪起伏这样大。 她来月事了。

她起来的时候,李进也醒了,自然也看到了。

他头一回见到月事的痕迹,白皙的脸颊微红,但等她换了身衣裳从侧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床上的被褥都已经换好了。

李进不见踪影。

卢闰闰推门去寻,见到他在院子里的竹笕边上,坐在矮竹凳上,将水舀到木盆里,熟练地洗着里头的衾被褥子。

她站在门边有一会儿,陈妈妈捧着碗进来了。

陈妈妈喊她进屋,然后将碗放到美人榻的案上,叫她坐下吃。

“我放了好些枣儿和糖,你不爱吃整个的鸡子,我打散了倒下去的,趁热喝,暖暖腹。”

陈妈妈摸着她的手,心疼道:“手怎么这样凉?要不穿厚一些吧,你啊,就是气血不足,改日我们去马行街医铺那边,我听人说有家医铺有医女,治妇人症很厉害!咱们也是看看,开几贴药吃,不行开点补药也好,我看你整日小脸白的。”

卢闰闰有气无力,仍反驳,“我是肤白!”

陈妈妈讲不过卢闰闰,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卢闰闰争辩,只顺着道:“是是是,你肤白,去瞧瞧总是好的吧?”

卢闰闰摇头,不肯答应,“我不爱喝药。”

接着,她埋头吃东西,说什么都不应。

陈妈妈拿她没办法,又觉得心疼,“要不你今日不去做席面了吧。你娘不是只做半道吗?哪要你帮衬?她带着唤儿也成。”

卢闰闰苍白着脸摇头,“不行,说是半道,但有几十桌呢,而且去了能长些见识,汴京有名的厨娘都去了,多难得能见到。往后我要接的席面可多了,总不能一来月事就拒了主家。”

她这时候小腹已经开始坠痛了。

陈妈妈扭她不过,心疼得直叹气,整个人都跟着忧虑起来,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欲言又止道:“要不,我给你灌个汤婆子捂捂?”

卢闰闰摇头,“不要了,过会儿就出门了,不要费这些事。”

但她才说完,李进便推门进来。

他道:“我去拿换下来的衣裳。”

陈妈妈一个箭步上前,拦道:“我来洗吧,怎么能让你做这些。”

李进不曾让步,他道:“我是阿蔚的夫婿,阖该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