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原本克制地写了一尺半长,一尺半宽,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在古代了,能花钱找工匠做,还有大大的庭院,为何不也给狸奴一个大大的猫爬架?
就算拿一整间屋子给猫,她也可以做到啊。
家里二十多间屋子呢! 于是卢闰闰大胆地改成了三尺长三尺宽,高嘛,五尺?六尺?可以做个四层的。
她改完以后,嫌弃涂涂改改太多,便重新画了一张。
而陈妈妈她们也把卢闰闰的屋子收拾好了。
本来以为多个李进,屋里会更乱,没成想竟整洁许多,他衣箱里的衣物都极为整齐,就连放屋里替换下来的衣物都在木施上挂着,鞋放底下亦是对齐。
被褥也是自己换的,不必陈妈妈费这个心。
原以为要多伺候一个人,竟更轻省了。
活少了,陈妈妈也高兴。
她叫唤儿拿了个高竿,绑着掸子,继续去外面走廊上捅蛛网与尘灰。
屋外,还有停在瓦上的鸟雀受到声音惊扰,扑扇着翅膀飞走。
阳光斜照进来,外面的人忙碌,里面的人埋头书案,倒是可以入画的景象,但不知为何,卢闰闰的神色格外沉重。
她将纸张举起来,纸背对着窗户外的光线,上头画的东西被清晰地映出来。
因画了很多遍,也算是整齐,但……怎么瞧都觉得有点丑。
不是歪七扭八的丑,是认真后,端正的丑。
卢闰闰她没学过画画,现代和古代都是如此,非要说学过的话,就是在现代时,每学期开头两节的美术课,至于其余的美术课嘛,要么是美术老师被动生病,要么就是放电影给学生们看,度过快乐的一节课。
“明明我画兰花还挺有天赋的。”她嘟囔着道。
卢闰闰不信邪,她把纸放到窗户框的夹缝,自己往后退着走,但都退到墙角了,也没见变好看。明明画兰花的水墨画,就是越远越好看。
但眼下这张,仍旧是很难看出画得是什么,上下特别不协调,猫爬架的板子与柱子能看出来,用来盛猫的那个盆,以及用来作为跳板的猫型板子就不大让人能看出是什么了。
因为她没法画立体,就像是一些奇怪的蚯蚓似的线条。
不过,若是与人解释,应当还是能理解的。
卢闰闰望了眼她桌上快堆成山的废纸团,选择放弃,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不要为难自己。
她挣扎无果,决定坦然接受。
正准备拿走去寻木匠呢,走到一半还是气不过,在屋里踱步了会儿,又去画了。
她就不信她画不出能一眼明晰的!
半个时辰过去……
卢闰闰继续把纸团成一团,往边上的废纸篓子一扔,稳稳入筐。
好好的一天,从早上开始就不痛快。
她趴在书案上,不高兴起来。
于是,她去取下墙上的一把琵琶,泄愤似地弹起来。
陈妈妈这时候已经在谭贤娘那边的院子里收拾了,听见琵琶声,摇了摇头,“好端端的,也不知谁又惹了她去。” 但这家里没别人,想来没什么事,陈妈妈也就不去管。
她转头叮嘱起唤儿,等这边院子打扫干净了,去曹家从食店买点旋炙猪皮肉,卢闰闰爱吃这个。而且这东西不在用饭的时候也能吃,吃着香喷喷的,若是再撒点晒干的茱萸磨的粉,卢闰闰一吃,什么烦的都忘到九霄云外。
陈妈妈最了解她。
唤儿应了声好。
然而,不等她们将院子打扫完,就有客来访。
敲门声响起,卢闰闰离得近,她放下笔起身欲去开门,正疑心是谁的时候,那人的嗓门却是藏也藏不住。
“陈妈妈,您老在吗,是我哩。”这声音在巷子总能听见,咬字总是比旁人糊一些,偏偏语气尖说话快,还爱咯咯笑,想不认出来也难。
卢闰闰把门闩拿起,将门往里一拉,声音听不出喜怒,淡声打招呼,“钱娘子,你怎么来了?”
“啊呀,我无事便不能来吗?”钱家娘子一点不怕生,捂着嘴笑,“我看你们院一早上都是洒水声,想来在打扫院子呢,我说陈妈妈真是勤快,这样大的院子拾掇得多好啊!我呀,也是想着来搭把手的。”
她?搭把手?卢闰闰实在不相信。
钱家娘子是出了名的懒。
倒座那边的院子都是周娘子收拾的,别说院子,就算是她自己住的屋子也不大爱收拾,有回卢闰闰去寻文娘子,看见钱家的屋子里,衣裳就那样一堆堆在盆里,边上还有一桶泡了不知多久的衣衫裤儿。
但卢闰闰也不揭穿,她就应付地笑一笑,还是把人请进来了。
钱家娘子把钱瑾娘推给卢闰闰,让她喊人。
钱瑾娘自然是不会开口的,卢闰闰作为主人,也不好干看着,猜钱家娘子是为了找陈妈妈,因此主动说带钱瑾娘去屋里看狸奴,玩一会儿。
钱家娘子自然再愿意不过了。
于是,卢闰闰就把她带到了自己屋里。
屋子刚打扫过,窗明几净,日头照进来,透着点清新干净的香气,四周似乎生机勃勃的。
卢闰闰领钱瑾娘去看窗边的盆栽,她素日就爱观察草木嘛,至于卢闰闰自己,则没忍住和丰糖糕玩了起来。
她昨日特意买了孔雀毛的彩色小旌旗,和现代的逗猫棒很相似,都是长长的一根,只是现代逗猫棒的尾端可能是人工羽毛和铃铛,古代是长长的孔雀毛,而且杆子一侧还有彩色的小旗子。
果不其然,丰糖糕还没有完全成年,它这个年纪的小猫,压根抵抗不了逗猫棒。
一人一猫玩了好半天。
忽然,卢闰闰一抬头,唬了一跳。
钱瑾娘不知何时站在她边上,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卢闰闰惊吓过后,很快反应过来,她问怎么了。
钱瑾娘则举起手上的纸,映入眼帘的是极为精细的画。
与卢闰闰端正的丑丑的画不同,钱瑾娘画的这张,上面猫爬架的样子一目了然,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画出了侧面,也学着她之前画的标注了尺寸,但却更详尽仔细。
卢闰闰愣了愣,“你画的?”
她问完就后悔了,屋里除了她和钱瑾娘哪还有其他人。
钱瑾娘把纸张给她,接着道:“学。” 要学?
跟她学?
这一个字有很多种可能,但卢闰闰却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求学。
她确实很聪慧。
卢闰闰头一次这样直面她的聪明。
纵是不能做官,以她的聪明,亦会有一番成就。
卢闰闰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发现她只是看着怪异,实则什么都知道,也能与人交流。
卢闰闰收下画,莞尔而笑,“你且安心,待下回旬休,一块来上课。”
钱瑾娘没说话,脸依旧板着,但她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表露了情绪,她在开心。
卢闰闰本想摸她的头,想想还是放下了,她应该不喜欢。
卢闰闰神色温蔼,“你可以去寻你娘了。”
她目送着钱瑾娘离开,拿着手上的纸张,眼中浮起笑意。
*
李进下值回来的时候,正好要经过倒座的大门,钱家娘子带着钱瑾娘在那兴许等了许久,一见到他便是千恩万谢。
李进和颜悦色地打了招呼,客气地应了几句,便脱身离开。
应允钱家,也不过是顺手为之,他与她们家并不熟,阿蔚问了,才有交集而已。
李进并没有深交的打算。
他虽噙着笑容,但生疏客气。
直到进了卢家宅子的门,呛辣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咳嗽两声,一只狸奴扑到他皂靴上,还未抬头,卢闰闰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回来啦!
“今日上值如何?可顺遂?”
李进抬头望去,先望见的是嫣然而笑的卢闰闰,再往后,是照常坐在靠廊下的椅子上乘凉的卢举,他正剥着枇杷,谭贤娘坐在院里的石桌前,用手捻着香料,检查可是生潮了,但此刻,两人皆是停下动作,面带好奇地望过来。而灶房的陈妈妈听见动静,腰围土布,手拿管勺跑了出来,嘴里还道:“李官人回来啦?”
寻常人的家,应该莫过于此吧?
他身世复杂,但似乎在汴京找到了家。
李进不自觉弯唇,眼眸里浮起真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