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李进和秦易一块侧身后瞧,却见两人的上官,辖管著作郎、秘书郎、校书与正字等官员的杜秘书丞正背手站在他们身后。

二人停下争斗,一块朝他拱手行礼,官袍宽大的袖子随之垂落,两人俱是年轻俊秀,纵然身后是简陋的草棚搭的马厩,也不损风采。

“见过杜秘书丞”二人异口同声。

杜秘书丞笑呵呵地继续问,“诶,这些虚礼。你们倒是说说,可是新婚?”

“正是。”李进答。

秦易略一顿,“下官成婚三年有余。”

杜秘书丞不在意地一摆手,“三年而已,不曾有子息吧?那亦是新婚。”

他喟叹一声,神色感慨,一下就惆怅起来,以过来人的口吻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这才哪到哪,我娘子在新婚那两年,对我也很好呢。可惜……”

他摇着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时日久了便不同了,尤其是后来有了我儿,她日渐少了温柔耐性,我不过是有一回去人家家中宴饮,人家请了歌伎在场,那时起就变了。你们说说,我既去人家家中做客,自然不能拂逆主人家的盛情,把坐在我身边劝酒的女子赶走吧?偶一为之,留宿又如何,怎么、怎么能……”

他怕是苦妻子久矣,这时候一说,忍不住真情流露。

奈何二人能考上进士,脑子敏捷聪颖,皆听出他话里藏着的真相。

一旁的李进和秦易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浮起鄙夷。押妓最是让人瞧不起,寻那许多说辞做什么?

他们默契地不说话。

懒得奉承他。

好在杜秘书丞也不在意这样的小事,他微末时入赘妻家,连姓都给改了,那些年没少被妻子打,畏妻如虎,纵然考中做了进士,为官了也改不过来,在同僚间招了不少笑话,私下里总被非议嘲笑,只要不闹到面前,他都是假装不知的。

杜秘书丞咳嗽一声,把那些悲切伤怀咽下,他正色道:“我家娘子知道官署里新来了人,听闻你俩都已娶妻,特意嘱咐我,邀你们及你们的娘子,一块见一面,宴饮一番,往后还要多多打交道呢。”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李进身上。

想来是知道李进亦是入赘的,这才令杜秘书丞的妻子起了好奇心,有意见一见人。

若是喊他们去宴席看歌舞,哪怕是爱惜官声,亦是拒绝,但既然请了娘子一块,想来倒是没什么。

两人皆应下了。

这事说完,才改而说起公事。

杜秘书丞在前,李进与秦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恭敬但并不卑微。

说来二人皆列二甲,即便今时官职不高,但往后的事说不准,都是前途无量的人,纵是做下官,也无需太卑微。

杜秘书丞自然也心知肚明,虽有上官威严,可仔细说来,待他们也算客气。

*

与这边的凝重、尊卑分明不同,卢家正是一片平和。

卢闰闰起身后用过陈妈妈给她熬的河祇粥,还有些佐粥的芥辣瓜儿跟糟茭白,吃了个肚儿圆,精神奕奕地出门去了。

她跟陈妈妈交代了一声,倒是要去余六娘家,讲明白了地方,就要出门去。 陈妈妈本想帮她雇个轿子的,被卢闰闰拒了,旧曹门外说远也不算多远,她今日横竖无事,倒不如散着步过去。

陈妈妈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但还是叮嘱道:“路上小心一些,既去人家家里,怎么也得提些糕点去。家里的糕点昨日都给那秦正字了,你钱够不够?要不要婆婆给你点。”

卢闰闰赶着出门去,忙着摆手,“不要不要,我带着钱袋呢,糕点也要不了多少钱。”

她说罢,匆匆出门。

陈妈妈追出去,“回来吃午食不?”

“不了。”

“那夕食呢?”陈妈妈望着一溜烟快走到巷子外的卢闰闰,大声问道。

卢闰闰泛着空的声音被风送回来,“在家吃!”

陈妈妈得了准信才算放心。

得了,午食随便去外头买一些凑合吃就成。

她留着神准备夕食。

*

而卢闰闰顺着州桥,经过汴河,往旧曹门那走,其实也能从御街那条路走,还更近,但她想顺便去王道人蜜饯铺买点心,因此选了远一点的路。

她在王道人蜜饯铺买了两油纸包糕点和一包蜜煎果子,特地说了不要有荤油的,给出家人送吃食还是要注意些。

便是吃鸡子也有讲究,只有未曾受精的云英鸡子才能算素,否则也是荤。

卢闰闰往大相国寺供奉了那么久的点心,对这些倒是门清,顺顺利利地买了糕点。

旧曹门外离卢闰闰家还是有些远,好在陈妈妈的宅子就在那附近,卢闰闰去过几次,倒不至于迷路。

她先寻到了陈妈妈宅子附近,正好有人在剥莲子,这个季节石莲子还不到时候,这些人也会剥新鲜的莲子晒了卖出去。

卢闰闰正好觉得天开始有点泛热了,问剥莲子的人家买了两个莲蓬,自己边剥新鲜生嫩的莲子,边吃着寻余六娘家。

来回就是这些巷子,她经过就往里瞧上几眼,看看有没有余六娘说的桂花树。

一连过了两个巷子口都没有看见什么桂花树。

她想自己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卢闰闰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忽然边上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好奇地顺着香气的方向走了一段,那香味越来越浓郁,是加了很多香料炖得很浓的肉香味。

纵然她是吃过朝食来的,闻着这香味也不免被勾了勾馋虫。

她想,若是什么新开的食肆,倒是可以去瞧瞧,还能提前与店家说好,等回去的时候买点荤食添作夕食的菜,免得她爹又吃得不尽兴。

但她伸头往里望,却没有看见一个牌匾和彩楼,门窗似乎都是紧闭的,而且似乎好几间屋子都飘出香味。

好奇怪……

她歇了买吃食的念头,速速往外走了。

等走出去些,正好和一位女尼迎头遇上。

她正欲走开,却见那女尼望了她好几眼,侧身后,亦回头看她。 “施主,可是来寻六娘的?”

卢闰闰停住脚,回身看去,“您是……”

“贫尼法号妙慧,是六娘的师父,您是卢娘子吧?常听六娘提起,若非有您和魏小娘子襄助,我等只怕还在录事巷住着。”她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卢闰闰立刻跟着双手合十,以示尊敬。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妙慧师父把卢闰闰给领了回去,卢闰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走过了,实际上是穿过一道巷子,再拐进去,就正好能看到那桂花树了,进院子就是她们的住处。

妙慧师父告诉卢闰闰,余六娘去上工了,今日四司六局有宴席,她领着油烛局的工钱,自然一早就出门去。那卖花的活计,只能是没活的时候干,还得起早贪黑。

不过钱还是挣了些,要比从前宽裕。

卢闰闰进了院子,才发现这里有多逼仄,地是土垒的,下雨天淋得地上这一个坑,那一块凸起,还有干掉的鞋印子,使得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地方看着更幽深湿暗了。

她用脚稍微丈量了一下,说是院子,其实就半丈多点,上面还有延出来的瓦片,光很难把所有的屋子都照到。

而最大光线最好的正堂还被用来供奉佛像了。

几座佛像下摆了好些个蒲团。

剩下四间屋子,有一间隔出半间用来做灶房,沐浴也在那里,即便凿了过水的洞,但地上还是长满了青苔,透出阴湿的土腥气。

余六娘出去上工了,留在宅子里的只有三位师父,和几位师姐。

卢闰闰也是从妙慧师父口中知道,余六娘之所以是六娘,因为她是第六个被放到门前的女婴。前面几个,有的找了好人家送出去了,有的大了索性也跟着修行。

余六娘自小体弱多病,看着病歪歪的,正经想养孩子的人家都不乐意要,至于其余那些存着旁的心思的,她们也不舍得给,索性就这样养着。

卢闰闰来得晚,她们都做过早课了,眼下正纳鞋底,想要做点针线活出去卖。

面对难得的来客,即便家中清贫,她们也尽心招待。

端了最便宜的梨子还有饼出来,这些原来应该都是贡品,有个别梨子已经有了黑洞。但她们没把坏梨给卢闰闰,而是挑出来,将坏的肉挖了,自己几人分着吃掉,好的送到卢闰闰面前。

盛情难却,她跟着吃了一个。

然后,卢闰闰便讲明了来意,还把钱瑾娘画的图拿出来,请她们帮着看能不能做。

这里面妙慧师父的针线活最好,虽然也只能算平平,她们没有家传,并不会什么精妙的刺绣,但简单的缝补是成的。

卢闰闰这个猫窝垫子也不必绣花,就是纳几个凹槽,妙慧师父看了,一口应下,说能做。

卢闰闰想了想,一口气请她们做十个,说是多的也能用来送人。

对于手艺平平的她们而言,这是大生意了。

几位师父千恩万谢,还硬要留卢闰闰用斋饭。

抛开做垫子这是不提,她和余六娘是同辈,上门来也算是客,若是留饭,确实不宜推辞,否则倒显得像是嫌弃了,要不然卢闰闰也不会和陈妈妈说今日午食不回去用。

她遂留了下来。

女尼们平日吃得很清淡,都是清炖的菜和蘑菇,因为卢闰闰来了,还用瓠瓜做了道假煎肉。

委实不大好吃。

但卢闰闰还是客客气气地吃了一顿饭,然后才告辞。 她又经过了上午闻到香味的巷子,但这时候却是臭气熏天。

卢闰闰被臭得快要昏过去,她用袖掩住鼻子,往里看了眼,却见原本紧闭的门户大开,好些个壮年男子似乎在搬什么东西,烂泥腐尸的味道迎面而来。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停留,于是给为首的一个使了个眼色,有个着短褐的壮年男子,手持短木棍,指着她怒喝,“哪来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