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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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叫秘书省的官员们听见李进的疑惑,必定要怒目而视,看着菜式是成,但多难吃啊!这说的是人话么!

也就是李进这样味感淡的,天然适宜吃官署的饭食。

卢闰闰走出来,她笑道:“你下值了?今日怎么这般晚?”

其实也不晚,天都亮着呢,但卢举回来得早,就衬得李进回来得晚。

李进其实也疑心,自己即便不在官署逗留,每回回来,岳丈也都已经到家。

面对李进疑惑的目光,卢举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深沉,忽然大声问,“咦,好香的味道,陈妈妈今日是做了什么好东西?”

陈妈妈手里剥着白豌豆,一会儿要炒来吃,卢闰闰爱吃这个,她还爱吃炒豇豆,也是要没有外衣的,炒出来的豇豆,凡是从豇豆皮里炒掉出来,都要装进卢闰闰的碗里,拌着吃。

她更小一点的时候,陈妈妈还会用没用过的洗铁锅的竹锅丝把的竹签给折断,串豇豆的豆子,再一整把拿去给她吃,卢闰闰可喜欢了,每回都缠着要。

想到这里,陈妈妈脸上的笑更深一些,回道:“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莲子炖猪肚。” 其实还有干江珧柱,不过放得不多,她要都捞起来。

给她家姐儿补补。

其实细究起来,大家都能喝到有江珧柱煮过的汤,她才不算偏心哩!

陈妈妈良心稳稳地揣在胸腔里,理直气壮得很。

哪知道卢举反而拊掌大笑,嘴里喊妙妙妙,接着道:“夏日正宜吃莲子猪肚汤,合乎时令,才是饮食之道。”

他又道:“妈妈可曾取去莲心。”

那多麻烦?她怎么可能费这功夫。

陈妈妈板着脸摇头。

卢举高兴不已,大赞道:“这才是会吃的做法,莲心虽苦,但平肝火,清热安神,夏日若食莲子,断不能去莲心,否则便如买椟还珠,本末倒置了。”

虽然她没有此意,但听见卢举这么恭维,陈妈妈还是不由得有了好颜色,压不住嘴角的笑,“既然卢官人喜欢,明日我还做。”

卢举脸上的笑骤然顿住。

他怕吃苦啊!

是谭贤娘与他谈心后,他遇见陈妈妈做菜就有意恭维,免得再起争吵。

这时候也是骑虎难下,他勉强维持笑颜,佯装兴奋道好。

卢闰闰站在边上,将二人神色悉数收入眼底,自然看出了不对,不由浅笑。

而这时,她的手似乎被谁握住,原来李进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她一抬头,便见他笑望着自己,眼中倒映的亦尽是她。

“今日上官留我等找寻典籍,这才慢了些。”他在解释为何回来晚了。

残阳如血,橘红光晕打在他侧脸,愈发衬得容颜如玉,绿色官袍被风吹得微摆,卢闰闰一时被吸引去心神。

见她怔住,李进眸中笑容更甚,不动声色的微侧过脸,使得面庞在夕阳映照下愈发深邃,如蒙光晕一般。

果然,卢闰闰看得愈发入神。

她夫婿生得真好啊!

以至于李进唤了她两声,她才回神。

他眸光含笑,“娘子,婆婆说进正堂用夕食了。”

卢闰闰往四周望去,这才发现大家都进去了。

她清咳两声,佯装无事,只脸略红了红,“哦,那走吧。”

两人遂携手进屋。

待吃过夕食,又沐浴过后,众人在屋里各做各的事,陈妈妈是闲不住的,她要去别人家的宅子串串,不听点闲话,她浑身骨头都不得劲。

家里都习惯了,会给她留个门。

而李进则开始画起了图纸,他应许了卢闰闰要做猫爬架,自然要做到。

趁着午歇,他甚至还找人送几根木头和竹子,除了做猫爬架,也能做点别的。 他刚画完呢,外头就有人敲门。

这时暮色浓重,天色介乎昏暗之间,卢闰闰刚睡过精神得很,但也不大想动身,于是催李进去开门。

但李进出去了以后,她听见有说话声和旁的动静,又忍不住好奇,趿拉绣鞋,就匆匆走出去,却见宽敞的庭院里放了几根挺圆的木头和一捆竹竿,还有些藤条。

她反应过来,怕是用来做猫爬架的。

没想到李进动作这样快,从她提到画图纸买木料,前后都不必一日。

李进买的时候就预先付了一半的钱,这时候去屋内寻了钱袋子,把余下的给了人家。

卢闰闰问他花了多少,她想把钱给他,却被李进拒绝了。

“我尚有余钱。”

卢闰闰一日就给他二十文,一碗瓠羹都得要十文了,她惊讶于他的节俭,竟然这样都能攒下钱。上回她给他用来宴饮请客的钱,倒是剩下不少,不过他全上缴给她,一文钱没留。

她都做好辛苦接席面挣钱养他的准备了,哪知道他实在好养活。

这样一来,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拿走他每月的俸禄了。

就李进的节俭来看,以他的俸禄,能在汴京过得很自在。

在卢闰闰讶然时,李进已拿起斧头、锯子与墨绳等,开始肢解木头了。

看得卢闰闰直愣住,“你、你现下就开始做吗?”

李进不解,但还是点头,“嗯,早些做完,丰糖糕方能有栖息玩乐的地方。”

他说完,继续锯木头。

卢闰闰不可思议地蹙起眉,她还是习惯能拖就拖,反正时候那么宽裕,何时不能做?

但她没这么说,而是道:“一会儿天色就黑了,怕是看不清,再晚些,邻里听这声怕是要睡不好。”

李进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他在木头底下垫了块柴,一脚踩住木头固定住,一边锯一边道:“不妨事,我在天黑之前锯好便是,余下的等明日再做。”

成吧,卢闰闰觉得自己不能做扫兴的人,但是光看着似乎也不大好。

于是她去灶房里倒了碗温水,时不时冒出来喂他喝两口,然后寻了个矮凳坐在一边陪他。

说是陪他,但因为太无聊,她又和丰糖糕玩闹起来。

丰糖糕很喜欢卢闰闰的一个布狸奴,比巴掌小点,也是只花狸。在丰糖糕到卢家的第一日,就把它据为己有,喜欢叼着到处跑,生气了会躺下来踹那个布缝的狸奴,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

卢闰闰用彩色小旌旗逗了它一会儿,它有些厌烦了,她就拿着它心爱的布花狸逗它。

丰糖糕被逗得到处跑,追着卢闰闰不肯走。

玩了半日,倒是卢闰闰累得不行。

她一手叉着腰,将布花狸还给它,丰糖糕遂叼着布花狸威风凛凛地走回屋里。

卢闰闰擦擦额上的汗,真不知道是她逗猫,还是猫遛她。

不过,这时候耗了它一些力气,晚上的时候应该就不会到处蹦跶闹腾了。陈妈妈都寻她告状了,说它爱半夜挠门,有回还蹿进屋子里把装针线的簸箕给踹倒了。

卢闰闰也是无奈,只好出此下策。 她进灶房先给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碗,准备喂给李进。

却见李进的确不锯木头了,他改而折腾其那些藤条,削去些皮,把它们打磨得顺滑一些,接着在油灯上的火那熏,硬生生烫弯。

竟也不歇歇的。

她陪丰糖糕玩这么久都玩累了,他还在聚精会神。

卢闰闰把碗递给他,李进抬头向她道谢。

她道:“要不你歇歇吧,这些一时半会儿做不完的。”

李进神采奕奕,他笑的时候眸光明亮,半点见不着累的痕迹,“我不累,若稍赶一些,后日就能让丰糖糕有住处了。”

她算劝不动了,有意分担一下,想把地上的木片和木屑扫了,李进却拦下她,让她进屋休息。

“这些粗活我来做就成,放灶房里正好能用来生火。”

他忙碌的时候,竟是乐在其中,倒像是天生的劳碌命。

卢闰闰无奈,她进屋寻了熏蚊虫的药草,点燃了在他身边熏了熏,免得他一入神,被咬了都察觉不到。

天渐渐暗了,她又多点了两盏油灯放在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