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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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藏功与名。

其实,细究起来,他并未做什么,只是提前把自己这边校对好的典籍,以及这一批的书名一块送上去,今日正逢石秘书省监坐镇,他为人严苛认真,眼里不容半点沙子,自然会在接过后再看一遍。

李进呈上的书目次序,头几本皆是这几人赶着时辰后来校阅完的。

难掩潦草。 原就少不得一顿骂,上官过来时又正好撞见他们轻忽不端正的模样,怒气自然更甚,罚得也就厉害些。

与他一块走人的秦易,待出了官署,看过左右无人后,便会心一笑,“李进啊李进,你……”

秦易指着他直摇头,“好生滑黠。”

李进不语,只是微微笑着。

*

李进在官署斗同僚,卢闰闰这亦是忙得热火朝天。

后日就是李进休沐的日子,倒是定好的三人都要来卢家,总不能等人来了再临时划拉出几张书案吧?

那就太不成样子了。

经过陈妈妈的提醒,卢闰闰起来以后就在忙活这事。

原本陈妈妈是说可以在正堂,或者李进的书房里加几张书案,但是卢闰闰觉得不妥,既然要读书,别管是过场还是什么,都得僻静清幽,有读书的氛围。

而且李进的书房还得处理公务,好端端地加三张书案,挤不说,万一弄乱了什么,也不方便。

横竖家里空着的屋子那么多,卢闰闰索性一间间开了对比,最后选了临街的一间。

别看是临街,但不怎么吵,关键是光线好,不管是开临街的,还是对着院子的窗子,屋里立刻就亮堂堂的,太阳直冲里面,坐在窗边抬头上望会有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感觉,很惬意。

不过,陈妈妈说日头从早照到晚,火气太过,人若是住在里面,容易破财。

不管什么都讲究平衡。

故而这间屋子才空下来,要不然卢闰闰原来是很喜欢的,她喜欢晒太阳。尤其是冬日的时候,可以搬把矮凳特意晒日头,旁边还摆着炉子煮酒。

既不能睡人,想来读书是可以的。

读书总没有破财的讲究吧?

陈妈妈辩不过她,最后就选了这间屋子。

隔壁的周娘子一直帮忙打扫空屋子,倒是没什么灰,只要简单打扫,再熏香驱驱虫就是。

待从库房寻了四张书案和席子摆上后,这间屋子就有点像样了。

卢闰闰为了透气,特意把窗子全支起来,就连遮阳的草帘也给拆下来洗,真别说,临街的窗户正好几步外是棵郁葱葱的榆树,坐在书案前朝那望一眼,倒叫她想起了一句诗,

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

也是相同的一派欣欣向荣的快活之感。

即便是数年后,回想起这里,应当都会生出韶光美好的感慨。

但是这话卢闰闰没和陈妈妈说,她隐约记得,作这首诗的诗人好像还没有出生……

要是叫陈妈妈误会她有诗才就完了,隔日就会传遍整个双榆巷,兴许还会有人请她去当塾师。陈妈妈夸她从来是怎么浮夸怎么来,天花乱坠的,她听着都脸红。

但是疼她也是真疼,想她从前识字的时候,觉得沙盘用着没意思,闹着要做好用的东西,明明她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甚至她的形容也是闻所未闻,陈妈妈还是由着她折腾。

最后还真折腾出了粗制滥造版的黑板。

她一开始想得很简单,黑板不就是在木板上涂黑漆吗? 于是直接找了个平整的木板,在上面刷黑色生漆,不用想也知道失败了。做出来看着有点像样,但是挂不住水,毛笔沾了石灰水,一写字,字没写完,前面就糊掉往下流了。

一开始没做成,她都心虚,好在陈妈妈没在意,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卢闰闰才能不断尝试。

失败了几次以后,卢闰闰灵机一动,既然挂不住水,就找点黏的嘛,又加了牛骨胶,后面陆陆续续还放了锅底灰、滑石粉,和漆混合,涂在木板上竟然真的和现代用的黑板有点像,虽然手感还是粗糙一点,而且木制的特别笨重,但勉强可以用,而且比沙盘有手感多了,练完字直接用湿布一擦就能干净。

她想起这茬,索性又带上唤儿去找从前做出来的黑板,还有用过的沙盘。

接着,她又叫唤儿把自己屋里的三百千拿出来,给饔儿用。

陈妈妈不必说,她去做饭了嘛。

横竖剩下的都是简单的活计,不用陈妈妈坐镇。

而饔儿跟着卢闰闰走到库房前,才犹豫又好奇道:“唤儿姐姐也识字吗?”

卢闰闰点头,不以为意,“对啊,我与她是一块开蒙的。”

不过她俩都不算特别聪明。

唤儿是不爱说话,面上也不显,但会努力用功,私下里很勤勉。

卢闰闰是老黄瓜刷漆,一开始轻松,后面稍微跟上了,就发现现代的记忆对她学先贤典籍没有任何帮助,笑话,学校又不用背四书五经,就算考了也只考一些句子,和极少几篇文言文。

谭贤娘一开始教她的时候,还真欣喜过,没过半年就看清她的资质,不抱什么考童子试的期望了。

自己生的,哪怕愚且鲁又如何,无灾无难就够了。

总之,卢闰闰和唤儿都认字,非要引经据典装一装,她俩也能听懂,但也仅仅如此。

饔儿不知其中缘故,他眼中尽是濡慕,“唤儿姐姐好厉害!”

“你怎么只称赞唤儿?”卢闰闰佯装不愉,双手交叉在胸前,睨眼看他。

饔儿没有一丝犹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掷地有声道:“能有娘子您做主家,是饔儿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下辈子都结草衔环报答您和卢官人。”

他顿了顿,又默默加上了谭娘子、陈妈妈、卢官人。

看来饔儿对好吃懒做的原主人还是没那么崇敬的。

也是,跟着卢举却是都是苦日子。

卢举这厮极爱偷懒,嘴又叼,住处还没有单独的灶房,常常是上半个月吃得满嘴流油,下半个月两人一块挨饿,一个蒸饼得吃两顿。

饔儿小小年纪就学会藏钱,免得在月底被饿死。

卢闰闰原是想让他也夸自己读书厉害的,没想到他讲到旁的去了,但也没有让人硬夸的道理。她只好笑一笑,让他自己挑选沙盘。

沙盘真的就是木框里装着沙子。

如今纸墨的价钱虽日渐便宜,但想要习好字,少不得勤加练习,长久下来,便是寻常富户都吃不消,因而有了沙盘,可以不断练习写字,待有点模样了,再在纸上写。

卢家库房里的沙盘都是十年前的东西了,沙子早潮湿结块不能用了,不过木框还是没有坏的。

上面隐约还能看见卢闰闰留下的墨迹,她当时无聊得很,偷偷在上面画佩奇。

谭贤娘看她在鬼画糊而生气,陈妈妈却以为她年纪小眼睛干净,看到旁人看不到的脏东西,去道观请了符纸,烧了喂她喝水。

饔儿没有认出上头残存的墨迹是图案,他以为就是不小心染上去的,于是抱着卢闰闰用过的沙盘出来。 在递给卢闰闰看的时候,她的手不由轻摸起上面的墨痕,露出一个恬淡怀念的微笑。

接着,她大方应允下来。

饔儿欢呼一声,就去开心地寻沙土去了。

留下卢闰闰,心里生出点惆怅。

但她不是爱伤怀的性子,很快就恢复如常,把黑板抬到收拾出来的屋子里。

李进一散值回来,就看见一间屋子窗扇大开,瞧瞧里面下首的三张书案,自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换下官服,笑吟吟地和卢闰闰说话时,就感叹休沐要教人习字了。

他帮人家抄书做功课有心得,教导学生还是头一遭,虽然不紧张,但也不免郑重起来,怎么也不能误人子弟。

卢闰闰这几日闷在家里,实在是有些憋坏了。

她是精神头很足的人,不让她出门,自是攒了一身的劲没处使,这两日在家极为勤快。听了李进的感慨,她主动请缨休沐那日她做饭食,誓要给大家补一补。

她才不会承认,是新钻研了几道菜式,想要人帮着试味道!

两人正说话,忽然门口蹿出一道白影。

丰糖糕叼着它的布花狸悠哉地走着,尾巴高高竖起,但尖尖折了一点儿,悄悄摇动。

卢闰闰摇头,痛心疾首,“丰糖糕啊丰糖糕,你睡着爱抱它,生气要踹它,都罢了,怎么如今连出去挖坑都要叼着。”

她指指点点,“难道我这个做娘的,会把你的布花狸偷走吗?!”

丰糖糕显然不能理解卢闰闰的意思,它还以为是要和它玩,于是咬着布花狸,一个匍匐躬身,又飞速扑过去,挂在了卢闰闰的裙摆上。

她的衣裳!!!

但卢闰闰来不及发火,陈妈妈似乎正端着菜从灶房出来,李进看懂了卢闰闰的紧张,他立时上前挡住卢闰闰的身子。

可这一幕远远瞧着,倒像是两人正互相依偎。

陈妈妈摇摇头,到底是年轻啊,干柴烈火。

眼瞅着糊弄过去,卢闰闰当即要拎起丰糖糕的脖子,好好教育,却不妨它反应更快,飞快跳到墙上,又蹦到院子外的榆树上,踩着树枝,居高临下睥睨卢闰闰。

把卢闰闰气得要李进驮着她,上前和丰糖糕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