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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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事,李进亦是今日方知,但他先前一心记挂的是荆州的事,也就没有过多深思。

李进解释道:“他查了,水落石出,那货做何娄的贼人皆在狱中。崔兄原和管他的推官闹得不可开交,但文相公养的狸奴因吃了假鹿脯死了。汴京有什么靠山能高得过文相公?原来拦的人,只恨不得这份功劳是自己的。”

卢闰闰颇觉讶异,“他的运道好生厉害,做事如此顺遂。”

顶撞上官的事,最后也能阴差阳错成为功劳。

她摇头,肯定道:“天生的官运亨通。”

卢闰闰最近研究命数术士之学,觉得他肯定是八字带印,估计还带天赦和天乙贵人。

不过,这感慨只是一闪而过。

李进说的这桩事倒是引起了卢闰闰的警觉,“看来这些鹿脯实在是太危险了,幸好我还没喂给丰糖糕吃过,明日还是都埋了,只当给花当肥都好。”

“诶!”她忽然站起来,一拍手,“对了,我今日喊饔儿去买猫饭,他被人忽悠买了一堆猪衬肠,我要把它们全洗了做猫饭。”

李进惊讶于她的变化,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在地上的一个木盆里找到了正被水泡着的猪衬肠。

李进既然在,又怎么会让她做这些活,自然是抢先挽起袖子,去洗它了。

用草木灰来来回回洗了许多遍,甚至把猪衬肠翻了过来,直到没有什么异味为止,他才交给卢闰闰。其实他也很好奇,猪衬肠如何做猫饭,这东西不都是给人吃的吗?

卢闰闰大手一挥,说自己教他。

然后就开始忙碌。

李进时不时帮着递酱料,还要烧火,等他闲下来准备起身去看的时候,面前忽然就多了一盘炒得酸酸辣辣香气扑鼻的腌菘菜炒猪衬肠。

“这是……猫饭?”他语气迟疑。

炒也就炒了,倘若没有上头明显的茱萸和姜葱等香料。

卢闰闰理直气壮地点头,一本正经胡扯道:“对啊,猫饭也该色香味俱全。”

李进察觉到不对,去看了那坛子酒。

一尺高的酒坛,里面的酒被喝得都快见底了。

他再去看卢闰闰,她看着眼清目明,神色如常,但说话细细去听,其实有点胡扯八道,偏偏她回回说话都振振有词,反倒是叫没醉的人被带跑偏。

李进摇头失笑,他扶着她回去。

他帮她打水梳洗,拆掉发髻,换了半旧的寝衣上床。

等他收拾妥当也上了床时,原本还在装睡的卢闰闰忽然坐起来,盯着他,就是不吭声。

李进并未被唬到,他笑了一声,把她扶着躺回去,耐心哄她,“睡吧。”

没一会儿她就又坐起来。

李进又是哄她。 来回三次。

终于,变成卢闰闰压住他,瞪着他道:“你不许哭!”

李进怔住,“我、我未哭。”

旋即,他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方才。

而卢闰闰压根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地叨叨,摆出很凶很凶的神情,努力睁大眼睛瞪他,“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你是我、我卢蔚的人,旁人不许欺负!”她捏着李进俊美的脸,气壮理直道:“哭什么,有人欺负你,打回去!我护着你!”

李进原是啼笑皆非,但听着她的醉话,他却忽而微微笑起来,看似哄她,语气却很认真,“好啊,你护我一辈子好不好?”

卢闰闰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那是自然。”

她说完,打了个酒嗝,一个迷瞪直挺挺躺回床榻,还是李进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后脑勺,免得她头落得太快被砸到。

将她慢慢平放,待她终于躺在床上睡着,李进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那气还未松完呢,一只手和一只脚就攀上了他的身体,她侧身面对着他,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却嘟囔着什么“老登”、“救美人”、“李进”、“莫怕”……

等等奇怪的话。

但醉鬼嘛,说话是这样颠三倒四的。

李进一手撑着头,神色柔和宠溺地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泛着笑,“还说自己喝多少也不醉。”

他手指屈起,轻轻勾了她秀气的鼻尖,“瞎诌。”

李进说是这样说,可眼中的笑意一刻不曾消。

那些复杂难言的心绪,在她身侧,悉数被抚平,留下的只有岁月静好的美满。

*

一夜好眠。

卢闰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刺目的阳光和喧闹的声音吵醒的。

她下意识鲤鱼打挺坐起来,就要去推身旁的李进,怕他起得太迟,一会儿没精神。上课迟了倒是其次,他这人重诺,肯定容忍不了他自己轻忽慢待学生。

但当她手摸过去时,身侧是空的,甚至那个位置已经冷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闰闰把床帐绑起来,起身下榻,却见床边的矮凳上正好放了一碗水,她捧起来喝,是甜滋滋的蜜水。原本她喝了许多就,就觉得头疼,喉咙干渴难言,这温温的蜜水饮入喉中,正好解了渴,胸腔中的躁意也被抚平。

她将碗里的秘书一饮而尽,精神了许多,去面盆架前洗漱去了。

待她换好衣裳推门而出,正见到钱家娘子和谭二舅母和陈妈妈一块坐在院子里,她们有说有笑的,时不时往一间屋子的方向里瞧,笑得稍大声些的时候,三人里就会有一人推推左右,然后捂着嘴压低声音说话,生怕吵嚷着他们。

卢闰闰走上前打招呼。

因对李进有所求,待卢闰闰也就愈发客气讨好。

谭二舅母见她就开始夸她,什么气色好,肤色白。倘若卢闰闰不是出来前照过铜镜,还真会被蒙住,明明她昨日饮了太多酒,今儿整个人看着面色有点苍白憔悴。

钱家娘子则不同了,她要大方得很,二话不说就把一个钱袋子塞进卢闰闰手里,卢闰闰当然不能要,于是推来让去的。

谭二舅母一开始就是冲着占便宜,才把儿子送来的,钱是不可能给的,但她也不好什么也不做,改而抢过陈妈妈手里的菜篮子,非要帮忙择菜。 婆孙俩被缠上,一个劲地推脱。

卢闰闰最后也没收下钱,只指着桌上的篮子,里头放了一整块的腊肉,还有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这六样,道这束脩六礼就尽够了。

而陈妈妈却没有那样的好脾气,她推了两下没抢过,一怒之下又去拎了一篮子菜过来,叫谭二舅母一块帮着择。

那一篮子原是夕食吃的菜,有人愿意帮着择,她乐得轻松

陈妈妈见卢闰闰起来了,去给她端来了一碗尚且温热的豆乳,还有一碟吃食,是撒子和蒸饼。

蒸饼不必说,和馒头差不多,撒子则类似麻花的口感,但却是一整把,每一根都只有筷子粗细,吃起来脆脆香香的,配豆乳正好。

卢闰闰也坐到几人边上,边吃边跟着看里面的情形。

李进显然也知道她们不放心,窗扇都是大开着,内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几人开始闲话家常。

但屋子里的孩童显然是坐不住。

至少有人坐不住。

便开始起了坏心思。

谭闻相趁着李进转身的一瞬,偷偷拿笔戳钱瑾娘,连戳了两三回,还偷偷拿毛笔沾墨在她衣襟上涂,正巧叫钱家娘子看见了,她当即坐不住,一心要进去护她女儿。

谭家二舅母还有心偏私,说是小事,卢闰闰可不惯着,她说:“这时候不管教,如何能正品行、明是非?”

她说完,正要站起来,里面也同样有了动静。

原来李进察觉端倪,忽然转身,也看见了。

他在教导学生时,又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威严认真。

他呵斥谭闻相站起来,命其伸出手,用戒尺种种在手心上打了三下,顿时起了红痕。

“小惩大诫,若是再犯,我必不留情。”

谭闻相这才咬着唇,硬是忍住疼和眼泪,重新坐了回去。

他正委屈不已呢,木然地跟着其他人一块重复读那些不认识的字。

几遍后,李进让他们挨个起身读给他听。

谭闻相心中不忿,压根不信才几遍就有人会读。

先被叫起来的是饔儿,他抓耳挠腮,一个劲地回想,还是结结巴巴,“人、人之处,性……”

好半天没第二句话,谭闻相心里升起傲然,他都会读好几句。

果然,他像他娘夸的一样,是顶顶聪慧的人。

正当他满心骄傲的时候,李进又叫起了钱瑾娘。谭闻相没放在心上,她看着木木的,定然也蠢笨!

然而,当他回过神,却听见钱瑾娘已经熟稔地念了很长一段。

他顿时惊愕地睁大双眼,难以相信她比自己聪明。

李进喊钱瑾娘坐下,接着,他看向谭闻相,神色冷峻严肃,“坐井观天,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读书一道,骄躁最为害人。” 李进没有留情面,道是谭闻相心不在焉,罚他站起来扎马步,并且让他将手伸出来,把戒尺放在上头。

谭闻相没一会儿就脚下打颤,咬着牙努力坚持,但身上已经开始晃了。

李进却恍若未闻。

外面的谭家二舅母看得直心疼,想要进去闹,却被钱家娘子阴阳怪气的说:“天爷呀,尊师重道可懂得?怎么能无端端进去扰了先生的教导?”

这话是谭家二舅母方才拦人的原话,钱家娘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谭家二舅母自然忍不了,两人眼看就要厮打起来。还是卢闰闰一句话拦住了她们,“头一日你们就要孩子看笑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