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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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钱家娘子再回来的时候,那可真是眉飞色舞,路过谭家二舅妈身边,她特意扬起下巴,像极了小人得志的昂扬,而到卢闰闰面前时,又客气讨好道:“我呀,记得卢娘子爱吃旋炙猪皮肉,还有米心棋子,特意叫我家官人路上也买一些回来。”

别看卢闰闰是租房子的主家,但她何时被钱家娘子这样奉承过,尴尬不失客气地笑着道谢。、

而接下来,许是因为钱家娘子和谭家二舅母较上劲了,两人愈发夸张。

抢着给卢闰闰倒水,甚至一左一右地打着扇。

等到吃午食的时候,两个人争相给她夹菜,一个劲地恭维她和李进。

卢闰闰发觉,原来被人奉承也没那么舒服。

她只觉得尴尬和无所适从。

下午又上了一会儿,差不多在申正下课。 她们各回各家,卢闰闰才算松了口气。

卢闰闰在廊下坐着矮凳,肩靠着墙,有气无力地道:“被奉承,比吵架还累人。”

关键都是客人,她还不好厚此薄彼。

夸了这个,就得接受另个的好意。

李进倒是精神奕奕,他甚至帮她捏起了肩,舒服得卢闰闰眯起眼睛。

陈妈妈在摸院子里晒的桶里的水温,摸着感觉差不多了,入手微烫,便叫唤儿搬去屋里的浴桶。

她扶着腰站起来,见卢闰闰那不济的模样,心疼道:“她们两个相争作闹,倒是平白带累了你受罪。”

但陈妈妈说话也公正,虽有点儿埋怨,还是实话实话,“不过吧,活倒是做了许多,那钱家娘子还提前了十数日把掠房钱给了我。”

想起这里,她忍不住开怀,上前说起李进的好,“这些都是沾了李官人的光,才叫老婆子跟着松快松快。”

她甚至畅想起来,“等李官人高升了,我们姐儿也能封个诰命。”

陈妈妈捂着嘴嚯嚯笑起来,眼睛掩不住兴奋劲,“如此看,姐儿啊,这才哪到哪,可得练一练呢,将来那些下官的娘子抢着奉承你。你啊,到时候还得雨露均沾,可不能太偏了谁。”

陈妈妈光是那么一想,就笑得满面春风,好像真看见她家姐儿威风起来的样子。

卢闰闰可清醒着呢,她伸了个懒腰,顺势站起来,经过李进一番揉按,她肩颈舒服多了。毫不犹豫戳穿了陈妈妈的幻想,“可惜啊,我今日还得赶着奉承上官的娘子。旁人奉承我,再等些年吧。”

卢闰闰拍了下李进的肩,眼中满是信任,她大大方方说,“不妨事,那杜娘子挺好相处的,你可以慢慢上进,我且指望着哪日能借着你的威势耍耍威风。”

“好!”他一口应下,语气认真,“我必定上进,为娘子挣诰命,绝不叫你长久奉承人。”

旁人是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但李进是信誓旦旦,气势磅礴地说出吾妻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卢闰闰听得直笑,但她很配合地道:“我信你,等着诰命加身。”

旁边的陈妈妈唬了一跳,撇过头,瘪嘴不满道:“太上进了也不成,李官人这几日回来得日渐晚了,这要是再上进,岂非三更天才能归家?”

她嘴里嘟囔着,“上进的铆足劲上进,偷懒的日日偷摸早归,唉,翁婿两个朝着两边走,怎就不能和一和。”

好在陈妈妈的后一句话没人听见。

而卢闰闰和李进玩笑过后,她忙着沐浴去。

笑话,今日休沐,杜娘子可是约好了一众官娘子和杜秘书丞手底下那些官吏都要一块去正店小聚的。

杜娘子手笔也是大,听闻是在白矾楼里一口气包了两个相通的雅间,中间隔着竹帘,既能方便瞧见对面除了喝酒还做了什么,也不会失礼。

这可是卢闰闰头一日和那么多李进同僚的娘子们见面,她可不能输阵!

陈妈妈也知道这桩事,故而午食前就搬水桶晒水,就留着给卢闰闰沐浴。

卢闰闰沐浴过后,挑了好一会儿的衣裳。

直到李进冲洗过身子出来,她都还没有眉目,抱怨应该做身衣裳。

李进立刻应声,“是该做身衣裳,过几日发俸禄,因是错过春发衣料,官家开恩,在今月补发,春有绢五匹,正好能做衣裳。”

若是谭贤娘在边上,定是要说绢留着做银钱用,但身边的是陈妈妈,她对卢闰闰是无有不应,捧场道:“还是李官人记挂着姐儿,那我晚些时候就去附近的铺子,叫那裁衣的娘子过几日别揽客,留下给姐儿裁衣裳的空儿。” 卢闰闰倒是记挂着李进,“有五匹呢,你也做一身吧?你身上的衣裳都是成婚时做的,赶得匆忙,细数下来没几件能穿出去,秋冬穿的夹衣更是一件也没有。”

李进笑了,“我成日穿官袍,不必裁太多衣裳,料子放久了便旧了,颇为可惜。”

陈妈妈夸起李进,说他节俭。

卢闰闰则不允,非要他也裁新衣。

陈妈妈马上改口,赞同卢闰闰,跟着说做官怎么能不出去应酬。

李进只先搪塞地应下。

卢闰闰却是当真了,她换好衣裳后,又去翻了李进的衣箱,他带进卢家的那些粗布衣裳不算,能看的竟然没有几件,像他今日穿的这身绸袍,和崔佑相会时穿,上任前宴饮时也穿的这身。

“这天热得闷人,这身绸袍太厚了。”卢闰闰想给他换罗衫,但是当初赶得急,竟然没有。

她只好给他换了身半臂,里面是细软布的衫子,好歹能松快点。

经过这一遭,卢闰闰算是发现了,李进不仅味感钝,在衣裳上,也是随意应付过去,只要干净就成,就是闷死了也不管。

她还是得多费心。

路上,卢闰闰坐在轿子里,她掀起轿帘,生出这般感慨。

为了撑场面,唤儿也跟着一块去,天热辛苦,唤儿也是坐在轿子里的,但李进就不成了,他身强力壮不能坐小轿,幸好家里有卢举养的驴,否则他只能在轿子外面跟着走。

卢闰闰看着在轿外骑驴的李进,忍不住感叹,还是生得好。她之前老是觉得,李进骑马英姿飒爽应当很好看,没想到骑驴也有几分闲雅超然。重要的不是骑马还是骑驴,是得生得好看。

她才刚想完呢,旁边就有人策马而过。

卢闰闰认了出来,那是杜秘书丞。

他目视正前方,一副端肃的模样,但再如何掩饰,脸颊的指印还是掩盖不住,所有强装出来的气势顿时消弭。

上次见,受伤的是眉骨吧?

看来是又被打了。

卢闰闰颇觉奇怪,明明杜娘子看着温柔理性好说话,杜秘书丞是每日都惹大祸么?怎么常常被打?

她觉得心里痒挠挠的,实在是好奇他到底又干了什么。

没有好奇太久,轿子很快就停了下来。

李进掀起轿帘将卢闰闰扶出来。

卢闰闰搭着李进的手,跨过轿杆,正准备往白矾楼走。

却被一声凌厉的“嗯?”给吸引住目光。

原来是杜秘书丞下了马,光顾着把马递交给门前的小厮,没有及时去搀扶杜娘子,杜娘子掀开轿帘冷笑。

杜秘书丞下意识地捂着脸,忙不迭跑过去。

杜娘子这才呵笑一声。

这是卢闰闰头一回看见两人相处,委实叫她震惊。没成想,杜娘子气势这般强,杜秘书丞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喘一下,明明私下里见到杜娘子,她极为温柔好说话。

卢闰闰一时看失神了,还好李进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才回神,眨了眨眼,尽量维持正常的神色。 而杜娘子下轿后,目光落到四周,瞥见卢闰闰,又骤然有了笑颜色。

卢闰闰连忙朝她笑着颔首。

这时候,秦易也来了,他走得比较慢,因为正挽着另一个女子的手。

在汴京,并没有夫妇不能在人前亲热的规矩。

有些新婚情意正浓的,就算夫婿背着妻子归家,也没人会说什么。

几人互相见礼。

当然,主要是李进和秦易先向杜秘书丞拱手。

卢闰闰亦是先行万福礼,杜娘子这才还礼。

倒是秦易扶着的那位女子,她也行礼,却行得有些偏。

这样的细枝末节,寻常人注意不到,卢闰闰因着听李进说过,倒是留意到了。

行礼后,几人一块进白矾楼,到的还有其他几位官员及其娘子,众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秦易的脸上却难掩忧心。

男女分开落座,他很难不担心。

他正忧虑呢,却见卢闰闰忽然落后两步,浅笑道:“秦官人,我来扶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