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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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闰闰定了定心神,先对着崔府君的神像虔诚叩拜三下,接着重新摇起来,她这次心无杂念。

陈妈妈更是念念有词,嘴里含着崔府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求您保佑。又讲自己如何诚心,从此每逢诞辰都会前来云云。

好在这回顺遂了许多,没有莫名其妙的动静,也没有多出来的签,只甩出来一根。

是第二十四签。

陈妈妈引着卢闰闰去边上的道士那解签。道士听了二十四签,又问了所求,倒是很淡定,他今日解签解多了,语气不算特别好,只据实说,没有转圜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第二十四签,讲的是张生与卢家女,你们对得起本心,就是峰回路转的好签,若是困囿于财帛权势,经不住考验,自是所求万般皆空了。”

见两人神色惊异忧虑,他才又补了一句,“愁什么,这是上吉的签。”

陈妈妈想拿钱给他,却被道士挥手打开,“不要不要,庙里受四方供养,我等得以清净修行,解签如何能收钱。”

陈妈妈没法,只好把钱放进香金箱里。

她们快出大殿,站在殿门前,边上是插满香和香柱的大鼎,陈妈妈拉着卢闰闰又是对着神像三拜,虔诚谢过崔府君,这才舍得走。 出了大殿就是用木板搭起来的高台,四周立着竹竿,支撑上面竹篾编的棚子。

若是细瞧还挺危险的,到处都是烛火香纸,搭台子的还都是容易烧着的,不过好在军巡铺的人一早就候着,缸里的水也装满了。

卢闰闰出来后,三人在水缸边等了一会,过了许久才看到谭闻相那几个狼狈地擦着眼泪出来,全是让烟给熏的,而且脸上还沾了点烧起飘出来的纸絮,灰头土脸的模样,和卢闰闰一行站在一块的时候,对比明显。

眼看人到齐,也毋需多言,顺势就逛起来。

崔府君生辰,请来了人演杂剧、鼓板小唱,还有人在斗相扑。

卢闰闰在那喝彩好半日,嗓子都哑了,谭闻相几个还挪不开步子。她干脆拉着唤儿继续往下逛。

许是出于教化百姓要行善的目的,庙里还有人在炸小鬼。

架了两三口油锅,底下堆起的木柴烧着浓旺的火,油锅上的油都在沸腾。

几个人戴上表情可怖怪异的黑白红面具,或身着及地黑袍,或白袍,形制与阳间不同,为左衽,这是过世人下葬穿的,以此彰显他们所扮演的人物为阴间鬼吏。

其中一个不断地往油锅里下东西,什么面糊面团子等等,没一会儿就炸熟了翻面浮上来。

他们会把炸熟的分给来庙里的孩子,还说吃了恶鬼有功德,教导他们以后别做坏事,到了地府都要被清算,下油锅就得先炸五百年。

把年纪小的吓得哇哇直哭,又被炸得香喷喷的面糊哄好,咬一口极为薄脆,随着咀嚼在嘴里泛起甜味,还有一点儿咸,不必繁琐的步骤,就极好吃。

陈妈妈给卢闰闰和唤儿和饔儿都要了一个。

几人一手抓着炸出来膨胀得奇形怪状的面糊,也辨认不出那面糊原来是手还是脚,但吃得很香,嘴泛油光,边吃边站在最前边的那一锅油锅前看。

装阴间吏人的人故意用很阴森低沉的声音问她们做没做过亏心事,要据实回答,若是假的,一下油锅就会见真形。

唤儿性格内敛,被问到又不敢不答,就轻轻摇头。

然后那装阴间吏人的人抓住唤儿的手腕,声音虚无空泛,莫名吓人,厉声道:“当真不曾有,若是做了亏心事,下了油锅可就会……滋!被炸得又酥又香。”

唤儿吓得直缩脖子。

卢闰闰一边咬着炸面糊,一边把手伸下油锅。

唤儿吓得惊叫一声,一手捂住嘴,整个人都懵了,直打颤。

卢闰闰的手在油锅里泡了泡搅了搅,又慢悠悠地拿出来,“你瞧,这不是没事嘛。几乎年年都来这,我年年都放一回,你怎么还是这般怕。”

卢闰闰爱怜地摸了一下她的脸,“我们家唤儿这般忧心我吗?”

卢闰闰逗了一下唤儿。

唤儿原本脸都吓白了,这时候才回神,抚着胸努力舒气,她害怕人多,不大敢在外面说话,就是怨念地看了卢闰闰一眼。

她这不是怕娘子万一这一年做了亏心事嘛。

其实做了亏心事也无妨,娘子若是杀人,她就埋尸,就怕娘子做亏心事不带她。

唤儿不吭声,心思却飘远了。

卢闰闰以为她是真怕,就把她的手从假阴间吏手里抢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好一通安慰。

正好谭闻翰几个人也逛过来了。

庞大和寿二都在撺掇谭闻翰把手插下去试试,一唱一和地说的还颇有点道理。 “你谭闻翰何等人,先生常嘉许,遇不平从不漠视,你若是恶人,世上还有善人不成?”庞大言之凿凿。

寿二表情凝重,用力点头附和,“正是正是!”

谭闻翰被说得意动,正撸着袖子呢,忽然又摇头,“不成,我素日里常与人有口舌之争,怕是下不得这油锅。”

庞大急了,“怎么会,你犯口恶下的是拔舌地狱,干油锅什么事?”

寿二继续点头,“对极对极!”

谭闻翰似乎被说动了,他心一横,两边袖子折起挽到肩上。

双手!

各抓起身旁的一只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入油锅中!

砰!

只见翻滚的油锅里赫然放着四只手。

庞大吓得大叫。

寿二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虽然没翻到,但也没好到哪去,腿软得像是泥一样,压根立不住,直接跌坐到地上。

“手手手!”

“哇!娘我的手没了!”

“看来你俩的亏心事做得有点多啊。”谭闻翰慢悠悠地放着袖子,站着俯视他俩,笑嘻嘻地继续道:“好了,手没事。”

他俩形容实在狼狈,卢闰闰和唤儿都悄悄压下嘴角。

陈妈妈打圆场,“好了,谭郎君快别吓他们了,一会儿吓出个好歹。方才也实在过了些,往年可真炸出些人呢。”

卢闰闰摇头补充,“不是炸,是诈,有些人心虚禁不住吓。”

庞寿二人被谭闻翰给扶起来。

谭闻翰闻言看向卢闰闰,“表妹倒是不一样的胆量!”

卢闰闰确实胆子大,但她谦虚笑笑,“我在汴京长大,崔府君庙前炸小鬼每年都见一回,早习惯了,还是表兄厉害些。”

两个人互相恭维。

又稍微逛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记挂着李进的事情,卢闰闰余下时候都没怎么尽心玩。

正好也到了回去吃午食的时候,陈妈妈硬是把人都挽留下,要他们在卢家吃完午食才能走。

谭闻翰等人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结果吃完午食,陈妈妈还热情地挽留他们吃夕食,其实庞大挺乐意的,卢家的米又弹牙又香甜,一吃就知道是新米,还是上等米。虽然经过前几日那样一闹,谭二舅母是不苛待他们了,但谭家本来吃的米就一般,压根比不得卢家,更不会顿顿都有鱼肉。

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直到陈妈妈热情地招呼了她的老姐妹进院子,她们开始问他们娶妻了没有,家里是做什么的。

三人着实招架不住,还是谭闻翰聪明,随意找了个由头,硬是告辞走人。 有一个惯爱做媒的婆婆,盯着谭闻翰的背影,眼神别提多满意了,知道这是卢家的亲戚,汴京本地人士,还在考四门学,那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大有想给人家做媒的意思。

陈妈妈直接一挥手。

没戏!

像这样会读书的,家里都有计较,就等着考上进士娶妇,哪怕考到三十也来得及。

比起女子要趁着年轻尽早择婿,免得耽误年华,北宋读书人地位高,男子们反而晚婚的多,指望靠才学改命。

爱做媒的那位婆婆虽觉遗憾,但也能理解,汴京的读书人大多是如此,想捡漏,还是难喏!

这么稍微消磨了下时辰,日头不知不觉就开始西偏,卢闰闰也难得搬了个竹矮凳到门前,陪着陈妈妈边择菜,边闲话,不过她的心思显然更多是在抬头张望上。

陈妈妈瞧出了她的在意,出声宽慰,“那签文不是上吉吗?没什么好怕的,李官人可不像卢官人,人家可是上进得很,上官寻他有要事说明是看重他!兴许前程就在跟前呢!”

陈妈妈话音才落,就看见巷口有两个着官袍的人款步而来。

一人长身玉立,容貌俊美,一人手牵着马,中长身量,容貌普通。

来人正是李进和杜秘书丞。

不过……

陈妈妈神色讶异,用胳膊肘捅了捅卢闰闰,凑近耳语,“那不是李官人的上官么,怎么反倒对李官人有些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