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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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快达成约定。

边上的陈妈妈抿嘴摇头,眼里的不信任溢于言表。虽然姐儿是亲生的姐儿,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家姐儿太会忽悠人了,她自己都没做成过呢,也敢说什么极好吃,绘声绘色的模样像是真的吃过一般。

唉,她可不能接着细听,要是忍不住笑出声,姐儿听见得恼!

陈妈妈去灶房拎上她买菜的竹篮子,准备出门买肉去,这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卖野兔子的人。论实惠、肉筋道,还得是外面猎户打的野兔,搁汴京摆摊卖,但这个点怕是没有了,而且他们也不帮着收拾皮肉,等自己买回来烧热水褪毛,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吃上,想来只能去那些兼买野味的肉铺买了。

虽说贵了些,好歹能杀好拔毛,省去麻烦。

卢闰闰瞥见陈妈妈出门的背影,连忙中断她画饼描绘的美食,匆匆道:“婆婆,也买些牛肉。”

陈妈妈不高兴,“吃什么牛肉哦,腥味多重呐,就是买不到好兔肉,也该买羊肉才是,羊肉吃着多鲜美啊!”

卢闰闰撒娇,“我就是想吃牛肉嘛。”

她讨好地笑笑。

陈妈妈拿她没法子。

待陈妈妈走了,卢闰闰去灶房寻拨霞供要用的风炉。

好久没用了,得把那风炉洗一洗,再检查一下有没有裂痕。卢闰闰家用的是泥做的风炉,有时候炭烘着烘着就裂开了,幸好现在大多用清水做锅底,否则很不好洗,味道会钻进去。

这时候吃拨霞供的风炉,要么是泥制,要么是铁制,铁的贵不少,卢家买是买得起,铁也不会煮到一半裂开,得急匆匆找盆接,否则漏到满桌子和地上都是,但是风味上,铁制风炉要比泥制的差许多。

所以即便泥制风炉有许多不便,但即便是富贵人家也爱用泥的。

她找出丝瓜络,用襻膊把宽袖子绑起来,准备大干一场! 为了美食,一切值得!

奈何卢闰闰才把水舀进去,李进就吃完细索凉粉出来了,他正好要洗碗盘,索性把搓风炉的活也接过去,卢闰闰只好让贤,去廊下嗑瓜子乘凉了。

直到陈妈妈提着菜篮子回来,她才又重新忙活起来。

卢闰闰把篮子拎过去,伸手摸按里头的头,才发现里面除了羊腿肉、宰杀好的整只野兔肉,还有一大块牛肉。

羊腿肉肥瘦相间,牛肉则全是瘦肉,不过腿肉应当是嫩的,倒是没事。

陈妈妈到底是疼她。

卢闰闰把肉冲洗后,拿起自己的锃亮的大菜刀,熟练地把肉片起来,每一片都尽量肥瘦相间,切成均匀薄片。唤儿把薄肉片加香料麻油搅过后放在盘子里摊平,陈妈妈洗菜去了,她知道卢闰闰喜欢烫完肉以后刷点青翠水嫩的青菜,故而洗了满满一篮子的菠菜、黄芽、白菜,还有两个大萝匐,那菜篮子最后都塞不进菜,膨了起来,得使劲往下压。

李进在边上试着把炭烧起来。

他见状,主动要把篮子提进去,再洗个篮子给陈妈妈装。

陈妈妈不让,她执拗道:“塞塞就好了,不妨事。”

最后,把篮子提进正堂的时候,掉了好些在庭院里,李进偷偷给拾起来洗干净。

至于其他人嘛,谭贤娘不爱在家干活,卢举爱偷懒,饔儿日常哄驴吃草,那驴儿只吃饔儿喂的草,旁人喂的……除非掺了糖,要不它不爱吃。

丰糖糕就特立独行了些,它跳上灶房的桌案,把那些堆起来的瓷盘弄得乱糟糟,还打碎了两个,致力于为主人添乱。

好在最后还是吃上了热腾腾的拨霞供。

夹起用碾粗碎的花椒、酱油、黄酒和芝麻油腌制的薄肉片,放入炭火烘沸腾的清水里,汆上几息,待肉变熟,立刻放入蘸料里。

这蘸料加了用炸过花椒的芝麻油,等同于椒油与麻油混合,还放了酱油与醋,若是怕腻,也可以放点姜末。

薄肉片经过油的腌制,肉质更嫩,从肉里散发着花椒的微微麻味,酱料一裹,炸香的椒油与麻油融合,还未吃,香味先钻进鼻间,勾起对味蕾的渴望。

待入口,先是醋的酸香,食欲渐起,接着是极嫩极嫩的肉在口腔咬开,那肉品质上乘,回味时仿若散发奶香,鲜咸的滋味与肉香在嘴里迸发开来,待咽下,舌畔微麻,残留的酸味诱得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等吃了几十盘,锅里的清水不需要下任何佐料,颜色变深,上头浮有清亮的油光,肉沫絮在水里上下翻滚,最顶上浮满花椒碎,在炭火的作用下不断翻滚沸腾。

哪怕只是舀一口汤,也会被里面醇厚的肉香惊艳。

这正是下青翠脆口的青菜的好时候。

当然,最好先下萝匐。

萝匐能丰富汤汁的味道,使得其在微微麻味与肉香后,添一丝回甘的清甜。

若是在南边,兴许还会放两节甘蔗,除了增加后味的甘甜,也有降火的作用。

卢闰闰把菠菜烫到变了颜色,就赶紧捞起来,菜能吸荤油,即便是不沾酱,也能吃出荤香滋味,口感又极爽口,白菜亦是一样,但更清脆,白菜根经过简单的汆熟,能保留最多的汁水和原味,又脆又甜,把吃羊肉的燥气一扫而空。

不过!

论享受,还是最后的萝匐。

吸饱汤汁,咬着不脆,却有浓郁汤汁,与本身的甜味混合,溢满唇齿,每咬一下都是对味蕾的极致嘉奖。

众人皆吃得极为开心,卢举还拿出了他珍藏的荼蘼酒,一人倒了一杯,庆贺李进升官!

当然,李进没有酒,他前不久方才胃脘痛过呢,被换成了蜜水。 吃拨霞供时辰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天就黑了,卢家的正堂里却还是灯火明亮,腾腾的雾气里,几人的影子投到窗纸上,又映到地上,被拉得很长,丰糖糕卧在外边,枕着众人的影子,慢悠悠舔肉垫。

真正的欢声笑语,热闹又宁静。

*

因着吃拨霞供一身炭火味,又值夏日,吃完后,大家都去香水行沐浴,仔仔细细地洗过,就连李进都没心疼那十九文钱。

但不知为何,陈妈妈就是不肯去。

不过她十多年来没一回去过香水行,众人虽奇怪,却也习惯了。

吃得好,洗得舒服,卢家人今日吹灯都比往日早些。

卢闰闰饮了酒,亦是早早犯困入睡。

李进与她同塌而眠,亦是闭着双眸,直挺挺躺了小半个时辰,却仍未睡着,睁开眼轻叹一声,到底掀开薄被起身。

他将内室的帐子放下,在外室点了一盏油灯,披着衣裳,坐在案前,对着灯火执卷。

既睡不着,索性看会儿书,好过浪费光阴。

其实升官是好事,坏就坏在他怕是成了文相公施恩的筏子。

只怕在多数人眼中,他已成了文相公一党,虽然人家未必在意他这样的小官,否则,论职掌,杜秘书丞仍是他上司,又何以如此恭敬讨好?

说不准,都有人在怀疑他是不是文相公的远房亲眷了。

李进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看书稍入神了些。

但心中不免轻叹。

叹完气,他又不由瞥了眼内室,生怕吵着卢闰闰。

幸而没有,他安心地收回目光。

真论起来,踏上仕途,谁不愿官运亨通,即便有风险,与文相公交好亦是利大于弊,可他如今不是孤家寡人,所思所行,总忍不住慎重再慎重,就怕连累了阿蔚与卢家的其他人。

她们原本阖家安宁,若因自己的缘故连累了她们,他如何心安?

李进思绪纷纷,到底睡不着。

卢闰闰先是熟睡,到了后半夜,她的手下意识抱上边上的人,却扑了空,隐约觉得不对,迷迷蒙蒙地醒来,睁开眼果然没看到人。

内室的帐子放下,只有一点儿缝隙,透了指头大的微光斜照在地上。

她跻拉上绣鞋,掀开帐子走出去,因为才睡醒,声音还有点儿哑,“怎么不睡?”

李进蹙起眉,自责道:“可是吵着你了?”

卢闰闰摇了摇头,她站到李进身侧,摇晃的油灯火光将她窈窕的影子映在窗上,与他的影子交叠重合。

卢闰闰并不笨,相反她很聪明,其实她能察觉到李进的不寻常。

她停顿了片刻,到底没多说什么,而是轻声道:“是升是贬都好,不论如何,如今你不是一人,我会一直陪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