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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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欲言又止,窥见卢闰闰的神情,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陈妈妈转头看向外面,“只得等你娘回来。”

谭家的亲戚友人消息灵通,兴许能知道点什么。

陈妈妈并不是多么信任谭家的人脉,可总得有个希冀,心里才能好过。

*

就这么硬生生等到了天黑。

中间卢举回来过,知道李进被带走,也匆匆出门去打探消息了。

他官职低,却好歹是官身,有一班同僚,怎么也能使劲探听,且他素日没什么进取心,就连本职都不大在意,遑论惹上麻烦事。

人家纵是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出去的人匆匆忙忙,待在家中的人更是焦心难捱。

待到谭贤娘回来,天穹漆黑一片,明明汴京出了大乱子,可瓦子依旧点灯挂彩,辉光映出天际。

谭贤娘甫一进宅子就被围住,她神情倦怠,声音虚泛,没急着解释,反而让饔儿去灶房里给她倒盏水喝。见她这模样,必定是打探到了,且事情不简单,方才要喝水慢慢讲来。

果不其然,谭贤娘少见地牛饮了一整盏水,倏地吐了口气,缓过劲来,才开始说今日的事。

她先去了谭家,找谭家外婆一块去渤海郡王府。

去群王府求见的人很多,都被拦在了外头,好在她们见的不是正主子,而是郡王妃的乳母,在后门使钱求了守门的婆子,才见着人。

孙婆婆别看是下人,却是王妃的贴心人,王妃知晓的事,她无有不晓的。

她透了点口风,千般叮嘱,要她们别往外说,自己心里有点数就成。

原来是宫里出了事,还有妃嫔死了,据说有身孕,这对没有子嗣的皇帝来说可是大事。

尤其是官家近来圣体抱恙,立嗣的事吵得沸沸扬扬,明眼人一看就清楚。文相公犯下的事可不是一桩两桩,有些事官家可以视而不见,可一旦触碰到官家的逆鳞,有了实证,那可就……

虽不知道具体的原委,谭贤娘还是被吓着了。

但凡牵扯其中,怕是都性命不保。

谭贤娘做人丈母,待李进还是仁至义尽,即便心中惊悸,还是接着去了谭家大舅父袍泽好友邹世坚的家中拜访。那邹世坚如今是大理寺寺正,职掌议断刑,狱中之事皆一清二楚。谭贤娘上门拜访,不敢求人家帮着转圜,好赖是打探打探到了什么地步,是什么罪名。

若是救得出来,多少钱都使得,若是救不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话,还能早些定副棺材,这回牵连的人多,晚了连口好木料的棺材都不一定能寻到。

既入了卢家,是生是死,都不能亏待。

谭贤娘是存着善始善终的念头。 她心里觉着李进这回怕是难有好下场了,但该做的事,该求的人,都得过一遍,也算尽力。

听谭贤娘讲完,陈妈妈惊出一声汗,嘴里天爷、三清祖师、佛祖瞎念一通,求着漫天神佛庇佑,别叫李进真出了事。

卢闰闰却是近乎反常的平静坐着。

她的眼眸看着黑漆漆的,阴沉得吓人。

面对谭贤娘,卢闰闰斩钉截铁地道:“李进他绝不会参与其中。”

谭贤娘觉得卢闰闰的想法太稚嫩可笑,“你怎知?若事成,他可平步青云,读书科举,谁人不求仕途顺畅?大好前途于眼前,如何能不动摇。若非有牵扯,缘何文相公要扶持他升官?”

谭贤娘今儿奔波了一整日,低声下气地求人,又要留心打探,又是心中惊惧,早有一肚子的气,乍然寻了出处,声也厉了,调也尖了。她平时行事就一丝不苟,真生气了更是吓人。

卢举坐在边上,他今日也是一通忙活,腿累得要抽筋,可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也没有躲懒的道理,陪坐在这外头。他见到母女二人有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出声打圆场。

“事还没定论呢,何苦吵起来,今儿都累了,皆是一身火气,候在堂前也无甚用。而今唯有等邹家那边的信儿。你们都还未用夕食吧?我去外头买点吃食,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等,否则李进还未回来,你们先饿倒了。”

卢举站起身,挥手催促,“都进屋,进屋等,天冷了,夜里风大,冻出风寒来怎么好?”

他卖力说着话,奈何母女俩气氛僵冷,没人起身。卢举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溜烟出去买吃食给她们。

相比束手无策的卢举,陈妈妈待在卢家几十年了,从卢闰闰出生就在边上照顾着,到底更了解母女俩的脾性。她也不多言,作势要把两人分别拽进屋。

把人分开就是了,横竖隔几日就过去了。

卢闰闰却没动,她定定地看着谭贤娘,“我说李进不会掺和,不是胡说一通。文相公若要为了立储的事害怀孕后妃,这样干系全家人命的事,非心腹不会得知。官人再怎么得文相公看重,他入汴京才多少时日,区区从七品的官职,文家的党羽何其多,他的官职纵使是挤都挤不进屋。

“文相公助他升官,个中的确另有缘由,但官人与我说,他不曾应下,更不曾做过。”

卢闰闰说完,倏然站起身。

她转身要回屋,没走两步,到底还是停下步子。

她对着谭贤娘认真解释,“我并非为驳斥,也不是意气使然才说出这番话。”

说完,卢闰闰才转身离开。

突逢变故,没人能心平静气,不知不觉就有了摩擦。

谭贤娘本来在生气,但卢闰闰最后那句,确实是在对她说软话。

谭贤娘面色瞧着还是不大好,像是在生气,可心里多少平静下来,她也知道自己前面说话太重。被带走的是卢闰闰的夫婿,她是忙碌了一整日,卢闰闰心里何尝不是忐忑了一整日。

陈妈妈左右看了看,留下句“她还小呢,别置气”,就匆匆追去陪卢闰闰了。

不论是谁,是什么事,在陈妈妈眼里都比不上卢闰闰要紧。

而谭贤娘与卢闰闰的这点摩擦,没能持续太久。到了夜里,唤儿捧来木盆给谭贤娘泡脚,一看那水黑褐黑褐的,谭贤娘一问唤儿,知晓是卢闰闰特意翻出药草加进去,给她解乏的,那点子不虞就散了个干净。

她将脚探进热得灼人的水里头,烫得发麻,却没伸出来,而是哆嗦了下,安然坐着适应。

谭贤娘叹了口气,与卢举随口抱怨道:“李进出事,谁能有闰姐儿焦心,我也不知何处起的邪火,倒吵嘴起来。明日你可能告假,与我一道出门去,再探问清楚,早些知道缘由,也能定下心。”

卢举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本来就不爱上值,告假稀松平常。

平时为了踏春都能告假,而今家里出了事,岂会推脱。 谭贤娘这边气氛沉郁,卢闰闰那更是低沉。

好在陈妈妈到了卢闰闰那屋,陪着卢闰闰,两人的脚一块浸在木桶里,陈妈妈搓着自己的脚,见卢闰闰在那发怔,也不打搅她,帮着她搓脚。

原本脚适应了烫人的温度,可随着陈妈妈的动作,木桶的水泛起波纹,使得原本麻木的脚再次感觉到水温的炙热,漾过脚踝的水面泛起痒意。

卢闰闰被烫得回过神。

她按住陈妈妈的手,反过来帮陈妈妈搓洗。

她的动作很缓慢,陈妈妈却吓了一跳,忙让她别做这些。

卢闰闰却不吱声。

良久,她才声音极轻道:“是我不好,害得家里都跟着担惊受怕。”

陈妈妈见不得她说这些话,不高兴地打断,“哪就怪得了你,依我看,李官人也无辜呢,都是那劳什子文相公。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都闹的什么事!”

陈妈妈不忿地骂起文相公,骂做官的人,又骂世道。

末了,她心疼地抱住卢闰闰,“没世道!牵连了我家姐儿,要跟着忧心。”

卢闰闰不说话,她的手抓住陈妈妈的袖口,头靠在陈妈妈充满皂荚温暖香气的臂弯里。

再大的事,她身边也有陈妈妈陪着。

有陈妈妈在,她就什么也不怕。

卢闰闰倚靠在陈妈妈的肩上,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心却静静安定下来。

*

一夜难眠。

陈妈妈第二日起身时,特意轻手轻脚,可是卢闰闰并未睡好。故而,她再怎么轻手轻脚,几乎是一离榻,卢闰闰就睁开了眼睛。

陈妈妈心疼地帮她掖被子,“怎么这会就醒了?可是我起来动静大了?闭上眼再睡会儿,等做好了朝食,我送进屋里给你吃。”

卢闰闰的眼里毫无睡意,她摇头,“睡不着。我起来帮你做朝食吧。”

陈妈妈还要劝,卢闰闰却道:“手里有事做,心里才能静些。”

听她这么说,陈妈妈哪还有法子再劝。

陈妈妈把被褥给她围好,去衣箱里寻了件厚实点的外裳给卢闰闰,“外头落霜了,今日冷得很,你穿厚些。”

卢闰闰顺着打进来的菱格光束往外望,虽没下雪,外头的瓦上打了一层霜,在朝阳的照耀下折射出金色的光,透气用的缝隙吹进来的风冷得刺人骨头。

早知道昨日该给李进多添件衣裳的。

她冷不丁想。

陈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这天说变就变呢,落了霜,该一天天冷起来了。”

“是啊。”卢闰闰附和。

她的脸被烫金色的朝阳照得纤毫毕现,苍白得如白瓷一般,而她神色宁静,无端美丽。

很奇怪,那一霎那,折磨得卢闰闰整宿睡不着的焦心似乎全消散了,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宁静,心态甚至很从容。 她只有一个切切实实的念头。

她要把李进带回家。

她不会让他挨冻。

而陈妈妈度着她的面色,小心开口,“今日正好是望日,僧人会挨家挨户上门,你可要与我一块去布施?”

做善事积德,心里更能安宁。

陈妈妈想着卢闰闰亲自来,不说福报不福报的,好歹心里有个寄托。

卢闰闰没有犹豫,她一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