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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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亲自出门采买,谭贤娘和卢闰闰一块下厨,做了一桌极丰盛的席面。

不过,其中有一道山煮羊,卢闰闰却特意请陈妈妈来做。 这是陈妈妈的拿手菜式,旁人都做不出相同的滋味。

待做好后,卢闰闰没有自己去送,而是雇了个闲汉将食盒送到秦易家中。

临盖食盒前,她停了动作,让唤儿去寻了一把干掉的芷兰放在食盒最底层。

看着闲汉提起食盒离去,卢闰闰在心中默念,但愿秦易心中仍记着与李进的交情,能有所动摇。

她比不得那些人的手段,只好以此举攻心,搏一搏。

*

送走闲汉后,她在屋中坐着,也不知该做什么,索性帮着陈妈妈一块拾掇屋里,将之前翻乱的箱笼重新收拾齐整,屋子内外洒扫干净。

按陈妈妈的话说,越是不如意的时候,越是要将屋舍打扫得干净整洁,如此一来,内外的气才能顺,运道也会慢慢好起来。

这些玄之又玄话是真是假,卢闰闰不知道,但打扫得筋疲力尽,没空多想是真的。

心里能有片刻安宁,不至于时刻惴惴,如弓弦紧绷。

又是一日过去。

始终没有消息,家里的叹气声逐渐多了。

就连最得过且过的卢举都受了影响,没有之前的好胃口,也不敢出声点菜,出门的时候愁眉苦脸。

偏偏这样的事家里人都束手无策。

卢举耷拉着眉出门上值,快走出巷子了,才隐约听见饔儿喊他。

“官人今儿怎么连吃食都给忘了。”好不容易追上来,把食盒递给卢举,饔儿累得气喘吁吁,随口抱怨起来。

这对卢举来说已是极不寻常的事,天大地大,在他心里都比不过一个吃字,如今连食盒都能忘,实在不对劲。

卢举接过食盒,喟叹一声,脸上难掩愁色,“家里出了事,我哪还能记得那么多。”

卢举摸了摸饔儿的额头,“好了,累着你了,快回去吧。”

饔儿怕他路上也这样走神,忍不住关心道:“昨儿下雪了,路上滑着呢,您可得小心些。”

卢举点头,两人正说话呢,迎面忽而走来个六尺有余的高大男子,他龙骧虎步,气势不凡,对着卢举一拱手,言语客气,但说话中气十足,“敢问官人,可知这巷子里哪户人家姓卢?”

原本恹恹的卢举瞬间精神,他警惕地扫视对方,“这巷子里独我一户姓卢,不知郎君可有何事?”

高大男子当即爽朗一笑,“想来是叔父了,某赵令照,与李进李官人相熟,昨日得了信,星夜赶来,正欲相商。”

卢举一听李进的名字,登时眼前一亮,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嘴里直唤救星,抓住对方的手腕就要往回走,生怕对方溜走了。

赵令照见他着一身绿色官袍,出声提醒,“您不去官署告假吗?叔父且安心,我今儿特意为李贤兄而来,一整日皆候着商讨此事。”

卢举撇头摆手,不在意道:“一月里不去一遭当不得事,我那女婿的事才要紧。快莫说旁的事了,你快与我进去,说道说道,究竟如何能救人,也好叫家里人安心,你可不知晓,这些时日她们皆是担惊受怕。”

一旁的饔儿也很有眼色,拽住了赵令照的另一只手,赵令照只好啼笑皆非地由着他们拽进去。

甫一入门,闻着声的陈妈妈就探头问,“食盒可给了卢官人?”

却不防看到一个生人,还是被卢举饔儿硬生生扯进来的,过年待客都不曾见这般热忱过。

正当陈妈妈讶然疑惑时,卢举高声喊,“是那位赵令照赵大官人!” 李进刚走那几日,卢闰闰没少遣人或亲自登门去求见赵令照,可惜他一直不曾归家,家里人也都知道这事。陈妈妈一听,手用力一拍大腿,拔腿就跑去喊卢闰闰。

“姐儿,姐儿,快出来,那赵官人寻来了!”陈妈妈声大如雷,激动得难以言表。

而正盛竹笕流水洗碗筷的唤儿也停下动作,她生性沉默寡言,倒是不曾张口,但是默默绕到后面把门给闩上,似乎怕这人是被卢举硬拽进来的,等会没看住就跑了。

赵令照见了这情形,失笑摇头,幸而他知道李进底细,否则看这架势真以为入了虎口,要将他看作肉票绑了。

卢闰闰因着李进的事,近来忧虑过多,睡的极少,也就是前日和魏泱泱余六娘一块时难得睡了个整觉,陈妈妈喊她时,她正端坐在屋里望着窗子发愁。

听见赵令照来了,她急急起身,一拉开门正好与陈妈妈迎面撞上。

也顾不得其他,两人一块匆匆出去。

一到院里,卢闰闰就是欠身一福,迫不及待道:“可是赵令照赵官人?”

赵令照先是还礼,而后点头称是。

卢闰闰大喜过望,她朝着赵令照俯身拜下,“求赵大官人救我夫婿性命!”

男女有别,赵令照朝前走了半步,只做出欲要搀扶的姿势,并不曾真的碰到卢闰闰,他蹙眉道:“卢娘子快快起来,我既与李兄相交,他今落难,自该援手。”

卢闰闰这才起身言谢,且请他入正堂坐下。

他到底是男子,主要作陪的还是卢举,卢举说话没把门,幸而谭贤娘今日也在家中,一块坐着相陪。

主位有谭贤娘和卢举坐着,赵令照坐下首,卢闰闰坐在他对面。

因是贵客,更事关李进,陈妈妈不嫌麻烦,特意从外头茶肆买茶回来,不仅如此,光是拿上去的茶点,就有香糖果子九样,糕点九样。

他们在正堂商议,陈妈妈在灶房里也干得有滋有味,李进出来可算是有盼头了,她连声都洪亮了起来。

但正堂里的谈话并没有陈妈妈想的那样乐观。

“我有相熟之人在狱中当差,可使李兄少受些苦。”赵令照道。

他这话与卢家人预期却不相符,卢举下意识抬起手,急忙问,“可有相救之法?”

赵令照也是个直爽的性子,并不隐瞒,“我虽有些友人,但此事牵连甚广,没缘由将人放出来,实是难为。卢娘子几次三番寻我,我皆不在家中,个中情由想来你们也能猜到。我不过是个没落的宗室子弟,可一个不慎,也会成为他人眼中钉肉中刺。”

还以为他一来事情就能迎刃而解,没成想依然没着落,几人的神色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见状,赵令照道:“但托人在狱中多加照拂,我尚且能办到,若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李兄……”

他斟酌再三,方才提出。

只看他神情,想来亦非容易事,但见卢家人神情低落,还是提了此事,想聊作宽慰。

谭贤娘与卢举不约而同看向卢闰闰。

卢闰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宛如泥塑的一般,看不出悲喜。

良久,她才出声道:“多谢赵官人好意,家中已托了故旧稍作看顾,传话……便不必了,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又是桩官司,没道理白白牵连了您。

“虽知您为难,恕我冒昧,便真没有救出他的法子么?”

“这……”赵令照蹙起硬朗英气的眉宇,正欲说些什么,不妨外头又闹出了动静。

四人坐于正堂,顿时安静下来。 陈妈妈匆匆走进来,到了卢闰闰跟前,耳语两句,卢闰闰登时站了起来,眼睛奕奕有神。她知晓自己失态,转而对赵令照致歉,道是有要事出去一趟,还请他见谅。

赵令照自然不会因此生怒,还道让她慢些来,不必着急,自己可等在此处。

卢闰闰这才后退出去。

至于赵令照,好在有谭贤娘与卢举招待。

卢闰闰拐到院子侧边的长廊,候着的人正是秦易。

一见到卢闰闰,秦易便弯腰深深下拜,敛眉正色与其致歉,“是我品行有亏,负了友人之情,亦对不住卢家对我夫妇的关照之恩。”

“秦官人不该这般自贬,若你真是如此,今日便不会来。”卢闰闰并未见怒色,明明先前被秦易拒绝,此时思绪口吻仍旧平缓理性,她继续道:“我知晓以秦官人品性,先前必定是有难言之隐。”

秦易没有因卢闰闰的话而开怀,反而愈加惭愧,他眼白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尤可窥见昨日的挣扎难安。

秦易是读书人,性格刚正,最崇尚君子言行,衣着容貌一贯整洁,而今却是颓丧潦草,整个人看着失魂落魄。也是,从他明明得知真相却不能与卢家人言说开始,就与他所崇尚的举止相反,日日夜夜备受折磨。

他轻轻摇头,自嘲一笑,“分若芝兰,坚逾胶漆。我已是小人行径,今生再佩不得芷兰。”

卢闰闰正欲开口劝他,却见下一刻,他正色道:“改了起居注的并非是李进,而是……费良那厮!”

费良正是那一贯与李进不对付的费校书郎。

因李进年轻却更得文相公看重而嫉妒,早在二人同为校书郎时就在宴席上有过口角,当时卢闰闰就在女宾那边,也知晓此事。

没成想,素日积怨,竟促成此事。

也未必是此缘故,兴许还有向上媚好以搏仕途的打算。

卢闰闰面上有惊诧之色,心中却平静接受,不感意外,她转而看向秦易,眸光敏锐,“他可是以何事相胁?”

秦易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缘故,他羞愧难当,不自在地避开目光,“他背后是寇相公,寇相公与文相公素来相斗,而今一朝得胜,如何愿再生波澜?我初时探查真相,意欲为李进洗脱冤屈,彼时费良威逼利诱,我未低头,执意回去写了折子,第二日还不及到官署,就有邻里来寻,道是寻不到我娘子,我一时顾不得其他,四处苦寻不得果,费良却出现在我眼前,递与我……娘子最钟爱的发簪……”

之后种种,自不必多言。

“此事,我娘子并不知,她只以为是与邻里在市井走散,于茶肆处遇着投缘的娘子,在那多坐了坐。”秦易喉咙发涩,艰难恳求道:“我愿随卢娘子前去为李贤弟伸冤,还请卢娘子勿与我娘子言说。”

秦易深深一叹息,他已下了决心,若是寇相公真欲苛责,他左不过一死以平怒气,但愿不牵连妻子。可他也知晓,若是自己身死,一个半瞎了眼的弱女子,如何能活下去呢?从前还能刺绣,往后又该如何活着?

纵然脸颊发热,自知厚颜,秦易还是说出了口,“还望、还望卢娘子往后多加照拂我娘子。”

他说罢,竟深吸一口气,跪地而拜。

卢闰闰吓了一跳,忙蹲下身,“秦官人,你是我家官人的兄长,这般大礼我如何当得?快快请起!范娘子的事无需多言,我自当尽心照顾。”

得了这句准话,秦易才肯起来,但他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

卢闰闰也怕他尴尬,转了话头道:“而今便是商议该如何为我家官人伸冤,只是,该先从何处起始才是?”

还未及秦易开口,一旁有道浑厚男声道:“自是开封府。”

赵令照从一旁的墙角走了出来,面对两人的目光,他脸上倒没什么羞愧之色,许是见惯了三教九流,面皮再薄也练了出来,他坦坦荡荡道:“非我偷听,我自幼耳聪目明远胜常人,便是坐在正堂中也可听见你们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