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中种种疑问翻滚,阮荣安看向公冶皓,又将那?些疑惑咽了下去。
她是活的自?我,但不傻。
公冶皓如此,必然是公冶家有什么问题,此等?家事,哪里是能随便?与外人言的。
“我听大家说,你?是高老先生最得意的弟子。”阮荣安笑的眉眼弯弯,“高老先生一定很喜欢先生吧?”
她这话说的随意,但又笃定,她不觉得会有人讨厌公冶皓。
可谁知,这一次公冶皓的答案又让她惊讶了。
他今天似乎总让她惊讶。
“不,老师一开始并没那?么喜欢我,甚至可以说严格。”
“为什么!”阮荣安不高兴的说。
瞧见阮荣安脸上的不解,惊讶,还有不服气,公冶皓笑的越发柔和。
“老师说我太?聪明了。”他道。
“这是什么理由?”阮荣安更不高兴了。
公冶皓却卖了个关子,笑道,“以后再告诉你?。” 阮荣安忍不住瞪他。
“神神秘秘。”她轻哼。
公冶皓不想说,阮荣安也不至于逼人家非要说,只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忍不住好奇,甚至还有些心痒。
到底是为什么?
公冶皓忆起曾经,那?时他八岁,不顾下人的劝阻,执意到禹州来?找在那?些人口?中的高老先生。
他不想在有限的寿命中,碌碌无为的在庄子里度过,从生到死。
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想,所以就做了。
高老先生一开始对他很严格,他说他太?聪明,将人心人性看的太?透,小小年?纪就会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时公冶皓不以为意。
是那?些人太?蠢,和他有什么关系?
甚至直到现在,公冶皓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学?会了隐藏,就像高老先生说的,他太?聪明,所以在知道自?己表现的样子会引起别人警惕的时候,他便?慢慢的开始收敛。
公冶皓骗过了很多?人,可唯独高老先生,一见他就叹气。
“南山,唯有真心能换来?真心,你?如此算计人心,焉知将来?别人不会如此待你??”
高老先生说。
他似乎依旧没那?么喜欢公冶皓,但他对他的好与关切,也都是真的。
那?个老头子,就是爱想太?多?。
对着他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还要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夕阳西?下,乘着晚霞,马车徐徐穿过街市,来?到高老先生曾经的宅院。
这座府邸大门?紧闭,门?口?生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安静的街道看不出往日学?子往来?的繁盛。
马车停在梧桐树下,阮荣安以为就看看,谁知公冶皓却带着她下了马车,走到侧门?,没让下人动手,亲自?上前,弯腰挽起衣袖,伸手顺着木门?摸索。
阮荣安有些惊讶,团扇半遮面?,睁大眼睛看着公冶皓忙碌。
“你?在找钥匙?”她问。
她见过公冶皓很多?的样子,他礼仪端整的,虚弱的,平静的,大多?都从容而雅致。
而像现在这样带着些许淘气的举止,阮荣安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说呢。
就感觉他更像个人了,不是多?智近妖的权相,而是跟她一样的普通人。
阮荣安想到,上前在公冶皓身边蹲下,也懒得摆什么贵女的仪态了。
她歪着头,看公冶皓的动作。
入目是公冶皓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太?瘦了,手腕纤细的仿佛一折就要断了,若是别人,这样怕是显得有些可怖,可他皮肤冷白如冰雪,俊美温润,如此弱不胜衣,反倒让人心中怜惜。
公冶皓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她一眼,入目是阮荣安好奇的眼。
她的裙摆散开,堆在地上,漂亮的像朵花。
阮荣安跃跃欲试,“要不我来??”
公冶皓倏地就笑了。
“找到了。”他说,收回手时,指尖捻着一枚钥匙。
“老师嘴硬心软,虽然有规矩不让晚上出门?,但还是默认了大家在门?后偷藏钥匙的事情。”
“只要不耽搁功课,”
说着话,公冶皓打?开门?上的锁,带着阮荣安进去。
院子很普通,不奢华,但也算不上简陋,地上铺着平整的石砖,整个院子,最大的屋子是学?堂。
住的地方在后面?,一排屋子过去,以阮荣安的眼光来?看,地方实在是有些小。
而求学?的那?些年?,公冶皓就住在其中一间。
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护卫们找了个灯笼出来?点上,公冶皓在前面?徐徐走过,阮荣安看着他昏暗中的身影,仿佛走进了那?段公冶皓在这里求学?的时光。
那?时候,他是否就是这样?
石砖地不像青石板地,多?少有些不平,好在阮荣安有些身手,倒也走的平稳。
但公冶皓却不行了。
一个不注意,他就磕绊了一下。
高程一惊。
两人主子并肩走着,他跟在了后面?,眼看着就要慢了。
阮荣安快人一步,下意识将人扶住。
“先生!”她有些担忧的道。
“我没事。”
一句话脱口?而出,显得有些急。
公冶皓顿了顿,缓缓站好。
他几乎迫切的想要挣开阮荣安的手,挣开那?片温热的指尖,却又不由贪恋。
“如意,放开我吧。”
最后,公冶皓听到自?己用温和的语气道。
他应当装的很好。
没有露出破绽。
阮荣安抬头,就见他垂着眸,却没有看她—— 吸了口?气,阮荣安这才?发现,自?己一手扶着公冶皓的肩,一手握着他的手臂。
略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松开。
下一刻,公冶皓略有些踉跄,忽的抬手扶住身边的树。
“先生!”
阮荣安又是一惊,下意识又要去扶,却被公冶皓抬手拦住。
“没事,只是有些喘不过气。”公冶皓偏头看了阮荣安一眼,喘着气解释,边调整呼吸。
他的心跳的太?快了,但很显然,他脆弱的肺腑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起伏。
“应当是,刚才?有些紧张。”
“一月!”阮荣安收回手开口?道,想让一月像上次那?样帮公冶皓冷静下来?。
“不必!”
公冶皓立即阻止。
公冶皓不喜被人近身,只是上次情况紧急,加上阮荣安十分着急,他才?勉强接受。
公冶皓的性子阮荣安是知道一二的,见此立即皱眉,很不赞同。
“已经好了。”公冶皓深深呼吸,对阮荣安笑了笑。
等?他恢复好,她们接着动身。
“刚刚多?谢如意了。”公冶皓恢复了不急不缓的从容,笑道,“不然我就要狼狈了。”
“这有什么。”阮荣安不以为意,目光却忍不住往身边人身上扫了眼。
“顺手的事。”她又补充了一句。
“看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公冶皓道。
“我在这里呆了六年?,十四岁的时候才?离开,回了公冶家。”
经年?无人的院落大门?已经有些陈旧了,关上时发出吱呀的嘶哑声,公冶皓亲自?锁上门?时,徐徐道。
然后他成为公冶家的家主,将当时显露颓势,日渐没落的公冶家在他手中日渐兴盛。
阮荣安自?动在心中接到。
相比他后来?的辉煌,他年?少时的事情很少被人提及,而今天,她亲眼看到,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就有些满足和得意。
“我来看着公冶皓要藏起钥匙,阮荣安很感兴致的伸手。
公冶皓侧眸看她,笑了笑后从善如流的将钥匙给了她。
阮荣安想了想下午公冶皓找到钥匙的地方,弯腰把钥匙藏了回去。
很有意思。
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做。
阮荣安起身,笑的眉眼弯弯。 “我们回去吧。”她对公冶皓欢快的说。
公冶皓点头。
马车徐徐离开,将这座宅子抛在了身后。
出了这条街,渐渐就开始热闹起来?。
阮荣安靠坐在软枕上,手中无意识转着团扇,甫自?出神。
她想起了刚才?公冶皓拦下她手后,偏头看来?的那?一眼。
那?双眼——
不,应当是她想多?了。
她不过是要扶他一把,先生怎么会慌乱紧张呢。
阮荣安复又摇起团扇,收回神思。
明亮的灯火着凉了街市,小摊们喊叫着希望多?招揽一些客人。婉转的小调从路边的茶楼酒馆中传出,歌女们尽情展示着自?己悦耳的歌喉。
喧闹声中,好一派使人沉醉的繁华富丽。
“咦,这个唱的不错。”
阮荣安倚在软枕上,摇着团扇,半阖着眼听着,京都可没有这么多?柔婉多?情的小曲儿?。
忽然,她听到一把嗓子,眼睛一亮。
同样的歌喉,也分三六九等?,毫无疑问,她听到的这个是其中的顶级。
只是入耳,便?让她想起了如闻天籁一词,想来?古人所说的绕梁三日,也不过如此。
“停车,我要去看看。”
阮荣安有些好奇这个声音的主人。
后面?公冶皓听到动静,差人问了一声,得知原委后侧眸看了眼外面?。
“走,我也去看看。”他道。
高程立即应是。
阮荣安瞧见他也下了马车,就过去问来?了句,“先生也要去?”
“既然来?了,就多?走走。”
阮荣安其实是更想让公冶皓回去休息的,他瞧着有些疲倦——
自?从知道他身体的情况后,她总是格外紧张。
不过去酒楼里坐坐应当无碍。
听一会儿?就回去。
想着阮荣安就与公冶皓一同进了酒楼,一个护卫上前,找掌柜的要雅间。
“真是不巧,雅间都有客了,您看我为您几位寻一个安静点的位子如何?”掌柜的歉意的说,目光忍不住的往公冶皓和阮荣安身上落。 这样的气度和样貌,他开了这么多?年?的店也没见几回。
阮荣安正驻足看着台上轻奏琵琶的歌女,浑然没有察觉,在她走进这酒楼时,便?成了众人视线的中心。
便?是台上歌声婉转的歌女,在看见她时,歌声都不由的顿了一下。
大家都呆了呆,才?算回神,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目光带着惋惜和担忧。
一月悄然皱眉,隐约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