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天下和女人,孰轻孰重?
是父亲,不是义父。
这两个字的差别,在场的人都听得分明。
沈清棠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皇上的口误还是故意。
若是故意,她否决了便是拒了西蒙,也是拒了季宴时;若她不拒,恐怕也是兜头一盆污水。不管会不会被人骂“认贼作父”,总归对着沈屿之有一顶抛弃亲爹的“不孝”帽子扣到沈清棠头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棠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目光里有期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各怀心思。
好在西蒙亲王并没有让沈清棠为难。他摆摆手,一副潇洒模样,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拒绝一壶不好喝的茶:“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本王哪好夺人所爱?本王跟她有缘,只想她多一个爹疼,并不想让她没有爹。否则,我哪是多个女儿,而是多了个仇人。好事变成坏事?不行不行。”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个君王的郑重:“本王膝下没有子嗣。纵使是义女,也是独女,是我西蒙唯一的公主。本王不会亏待她,西蒙亦不会。”
最后一句不是说给沈清棠听,是在点皇上。
贺兰铮这话说得明白:他在大乾认个女儿,再和亲大乾一个皇子,说起来是大乾人自己和亲,压根没西蒙什么事。
沈清棠和季宴时若是和亲去了西蒙,相当于大乾放了个质子在西蒙,于西蒙不疼不痒。
他这是在强调他认沈清棠,便会让她真正享有西蒙公主的待遇,以此宽大乾皇上的心。
当然,皇上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毕竟沈清棠只是一介平民百姓,季宴时是碍眼的存在。况且……皇上不动声色地往季宴时的方向瞄了一眼,目光极快,像蛇信子一触即收。
和亲又如何,这个儿子能活多久,是自己说了算。想到这里,他便笑着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亲王对大乾拳拳赤子之心,朕很是感动。”
他又垂头嘱咐沈清棠,声音拉长了,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沈清棠,等到了西蒙,莫要忘记生养你的大乾,亦要好好孝敬西蒙亲王,不要辜负亲王对你的厚爱。”
沈清棠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沉稳:“是。”
不要忘记生养她的大乾,是叫她不要忘本。这句话让沈清棠有些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里,不疼,却隐隐地硌着。
她直起身时,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侧的朝臣,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微撇,有人眼底藏着算计。
不等沈清棠琢磨透,季宴时一撩袍摆,动作利落得像一道闪电,跪在沈清棠身旁。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蟒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烛光下隐隐发亮,腰间束着白玉带,衬得他肩宽腰窄,英挺不凡。他伸手握住沈清棠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有力,直面皇上,声音不卑不亢:
“父皇,不若双喜临门,今儿把儿臣的婚一道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