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陈瓷安不敢再直视他通红的眼,委屈的瘪着嘴:
“我就是……不服气。
他们怎么可以那么骂你,你明明很好。”
江琢卿的瞳孔沉似摸磨满墨水的砚台,痛苦在眼底翻涌挣扎,最后从肺腑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质问:
“所以你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理智的弦越绷越紧,偏偏眼前的白团子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让人害怕。
“我很快就会好的,等爸爸教训过他们,他们就再也不敢说……说你的不好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江琢卿比谁都清楚。
那些难听的字眼,他听过无数次,甚至早已麻木,觉得那就是事实——有父母,却活得跟孤儿无异。
他这个当事人都早已认命,可陈瓷安,却先一步替他红了眼。
“他们是嫉妒你成绩好,长得好看,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
“我本来就是!”
江琢卿猛地沉声打断他,音量骤然拔高,眼底的红意铺天盖地漫开。
他怕吓到陈瓷安,拼命压着嘶吼的冲动,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
“我本来就是没人要的,本来就是带着肮脏血脉的腌臜货。
你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护着我?轮得到你把自己摔得满身是伤,来护着我吗?”
陈瓷安没有被他失控的语气吓退。
相反,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江琢卿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是怕被抛弃、怕被嫌弃、怕拖累别人的恐惧,那眼神他见过,在镜子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争辩值不值得。
小家伙突然往前一倾,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身前的少年。
小小的手臂圈着江琢卿的腰,那双温热又坚定的小手。
像是轻轻捧起了他颠沛流离、不安到颤抖的灵魂。
“没关系的。”
陈瓷安的声音清亮又沉稳,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保护的小团子。
“我愿意。就像你可以为了我犯错一样,我也可以为了你受伤。”
“我可以不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个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江江。”
所有的愤怒、压抑、痛苦、自责,在陈瓷安扑进怀里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肩膀、温热的体温。
还有那圈紧紧环在他腰上、不肯松开的小胳膊。
力道不大,却像是手握一把温柔的锁,牢牢扣住了他摇摇欲坠、即将跌入深渊的心。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着迷一般极其轻微地,落在了陈瓷安的后背。
他不敢用力,仿佛怀里的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是他不配拥有、却又拼了命想护在掌心的光。
“你明明……那么怕疼的。”
江琢卿的声音哑得要命,低低地埋在陈瓷安的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唇齿都在发颤。 “明明摔破一点皮都要哭半天,你还故意磕在地上,你怎么敢……怎么敢对自己这么狠。”
他不是气陈瓷安,他是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护不住他,反倒要让小家伙拼了命来护自己。
陈瓷安把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睡衣上,听着他胸腔里有力却慌乱的心跳,声音轻而坚定:
“因为是江江啊。”
——因为是你,所以愿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江琢卿说出这样的话。
江琢卿闭上眼,眼底积压了许久的涩意终于控制不住地漫了上来。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的伤口还重要。
会有人明知道他身上贴着那些肮脏的标签,还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抱住他。
他是被全世界丢弃的人,可陈瓷安,偏偏把他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了心尖上。
“我不值得……”他哑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
“值得。”
陈瓷安稍稍松开一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连缺了一颗牙的小豁口,在暖光下都显得格外可爱。
那双透亮的眼睛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执拗。
“江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
“他们骂你,我不高兴,他们欺负你,我也忍不了。”
“我受伤一点都没关系,我可以长好的,可是江江要是难过了,就很难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