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首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在场所有虫族的心上。
“有‘特别的存在’在陪伴他。在蛊惑他。”
他巨大的拐杖重重地顿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伟大的老首领!”其中一个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神裔……他……他的眼神变了!他对着空气笑!”
进过神庙的族虫们纷纷发言:
“祭坛上还有邪灵的印记!那‘特别的存在’……必定是带来灾祸的邪灵!”
“也许不是邪灵,是神明……”
“不可能!神明早就沉眠了!化作无数碎片,变成了守护世界的神裔!”
“对了,是雄虫!一定是那些死去雄虫的怨灵……”
“邪灵在侵蚀神裔的意志!我们必须……”
……
“够了!”
老首领猛地打断他们的惊慌吵闹,复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那是属于部落最高掌权者的,摒弃了个虫恐惧的冷酷算计。
“那个存在,是不是邪灵不重要!”他环视众虫,声音斩钉截铁,“重要的是——祭祀,是属于我们部落的!是唯一能维系我们不被天灾巨兽撕碎的‘屏障’!他的力量,他的预言,他的血肉……只能属于部落!只能为部落所用!”
老首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开棚屋内弥漫的恐惧:
“无论那‘特别的存在’是什么,无论它是否蛊惑了祭祀,它都在动摇祭祀的心智,让他不再‘纯粹’!” “一个心向别处,被未知存在影响的祭祀,还是我们能够完全掌控、绝对可靠的神裔吗?!”
棚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恐惧,渐渐被一种更现实的,关乎生存根本的冷酷所取代。
“必须控制住祭祀!”首领的声音如同最终的裁决,“加固神庙的守卫!献祭的仪式……增加!用更纯粹的神性血肉,加固我们与神裔之间的联系!必须让他,更紧密地与部落的命运,与这片土地,与我们!捆绑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绝不能让任何存在——无论是邪灵还是别的什么——夺走我们的‘神裔’!”
“祭祀的全部心神,必须永远属于部落!他的力量,必须永远只为我们所用!准备吧,为了部落的存续,不惜一切代价!”
“是!伟大的首领!”
族虫和耆老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被压制后的,近乎狂热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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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神庙里是一种模糊的概念,只以石门开启的缝隙和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明暗为刻度。
零对时间本无太多感知,但自从那个吵闹的“大魔王”出现后,时间的流逝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那是苏棠出去“巡视领地”和回来继续他喋喋不休“恶魔教学”的间隔。
今天,苏棠离开得格外早。
他飘在零面前,魂体兴奋地闪烁着:“oi!零!本大爷昨天发现部落上面的那片林子边,来了一群新家伙!毛茸茸的,脑袋上顶着两朵会发光的蘑菇!跑起来像滚动的棉花糖!太有意思了!”
“本大爷今天要再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抓一只回来给你当抱枕!等着本大爷的捷报吧!”
话音未落,他的魂体已经飘过了神庙厚重的石壁,消失在零的视野里,只留下一串甜蜜的声音。
祭坛上,重新剩下零孤零零的一虫。
他微微抬起眼,望向苏棠消失的方向,空茫的琥珀色眼眸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
零再次缓缓低下头,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祭坛表面,那个q版小虫刻痕边缘,轻轻描摹了一下。
然后,他恢复了亘古的玉雕姿态。
等待,成了零在神庙里唯一的活动。
光线从石壁高处狭小的气孔透入,由明亮刺眼的白昼,逐渐染上昏黄的暮色。
气孔透入的光线越来越暗淡,最终只剩下深沉的靛蓝。
神庙内,幽蓝的火焰在角落的石盆里无声跳跃,将零孤寂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照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一个被遗弃的鬼影。
神庙的死寂,第一次让零感到了……不适。
苏棠的存在,如同投入古井的活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搅动了零那潭沉寂万年的心湖。
那团发光的话痨小雄虫,用他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咋咋呼呼的“魔王宣言”和偶尔炸毛的“艺术指导”,硬生生在这冰冷的囚笼里开辟出了一片吵闹却鲜活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