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深夜的图书馆
林小葵发现集团图书馆可以借书的时候，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不是因为家里的书不够看，是因为——在家里看书太闷了。四面墙，一盏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看两个小时就想睡觉，看三个小时就想去冰箱里翻吃的，看四个小时就开始怀疑人生。她需要换个地方。
“图书馆？集团的？”李小明抬起头，“有啊。在四楼。不过没什么人去。书太旧了。”
“有地方坐吗？”
“有。桌子、椅子、台灯，都有。就是——”他想了想，“就是有点冷清。上次我去，一个人都没有。”
冷清好。冷清没人看见她。没人看见，就不会有人说她“装模作样”“假用功”“考不过还考”。她收拾好书，抱起那摞教材，往门口走。陈小萌抬头看她：“小葵姐，你去哪？”
“去图书馆看书。”
“图书馆？在哪儿？”
“四楼。你要去吗？”
陈小萌想了想，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在工位上看吧。四楼太冷了。”
林小葵笑了，抱着书走进电梯，按了四楼。门开了，走廊里黑漆漆的。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惨白惨白的，照得走廊像医院。图书馆在最里面，门开着。她走进去，开灯。果然冷清。一排一排的书架，落满了灰。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是好的，拧开，发出昏黄的光。她坐到靠窗的位置，把书摊开，开始读。组织行为学，第四章。群体行为。
“群体规范——群体成员共同遵守的行为准则。违反群体规范的人，会被群体排斥。”她盯着这行字，想起那些暗处的人。他们有他们的群体规范——不说真话，不查证据，不当出头鸟。她违反了。所以被排斥。被晾在角落里，被说“勾引领导”，被发匿名消息。这就是群体规范。书上写的，都是真的。她笑了，继续往下读。
“群体压力——当个体的意见与群体不一致时，群体会对个体施加压力，迫使其改变意见。”她又笑了。那些匿名消息，就是群体压力。让她闭嘴，让她停下来，让她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但她不会。因为书上还写了——“从众行为——个体在群体压力下，改变自己的行为，以符合群体规范。但也有不从众的人。不从众的人，要么被群体排斥，要么改变群体。”她不想被排斥，也不想改变他们。她只想做自己的事。做那些等雪的人的事。这不算从众，也不算不从众。这是——她在第五层。
读了一个小时，她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的，哒，哒，哒，很轻，很慢。她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慕白。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笑了一下。
“果然是你。”
“沈哥？你怎么来了？”
“李小明说的。他说你来图书馆看书了。”他走进来，坐到她对面，“四楼冷清。我陪你。”
她看着他，眼眶热了。“沈哥，你不用——”
“不是陪你。是我也要看书。”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是一本英文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她没看清书名。“人力资源高级教程，”他说，“我也要考试。高级人力资源管理师。”
“你也要考试？”
“对。考了好几次了，都没过。”他翻开书，“这次争取过。”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来陪她的。他知道她一个人看书会闷，知道四楼冷清会怕，知道那些暗处的人还在盯着她。所以他来了。带着一杯咖啡，一本英文书，一个“我也要考试”的借口。
“沈哥。”她开口，“咖啡是给我的吗？”
他愣了一下，笑了。“是。给你。”他把咖啡推过来。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加了三包糖两盒奶。和以前一模一样。她笑了，低头继续看书。组织行为学，第五章。领导力。
“领导力不是职位，是影响力。一个人有没有领导力，不看他坐在什么位置，看他有没有人愿意跟着他。”她想了想，谁愿意跟着她？陈小萌愿意，李小明愿意，钱多多愿意。他们不是因为她有职位，是因为她做了那些事——查证据、拍片子、考证书。他们跟着她，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她在做对的事。这就够了。
读了一个小时，她抬头。沈慕白也在看书，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书页上划过。他看的是一篇英文案例，密密麻麻的字母，她一个都不认识。
“沈哥，你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不懂的就猜。”
“猜？”
“对。猜。猜错了再查。查完了再猜。”他笑了，“跟修机器一样。不转就猜，猜错了再修。修好了就转了。”
她笑了。跟修机器一样。孙师傅修了三十五年的机器，他修了——她不知道他修了多少年的人力资源。但她知道，他们都在修。修那些不转的东西，等那些该来的人。
十点钟，她读完组织行为学第五章。比计划快了一天。她笑了，合上书。“沈哥，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好。明天我也来。”
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台灯下面，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低着头，还在看书。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沈哥。”她开口，“谢谢你来陪我。”
他抬起头，笑了。“不是陪你。是我也要看书的。”
她笑了，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在图书馆看书？”
“对。你怎么知道？”
“这栋楼里没有秘密。”
她苦笑了一下。“也是。”
“沈慕白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