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送别
林小葵没有去火车站。沈慕白说了不让送,她就不送。但她还是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烟囱还在喘,白烟在晨曦里泛着灰。她烧了水,泡了咖啡,站在窗前看着招待所的方向。三楼的灯亮着,他在收拾行李。她不知道他几点走,不知道他吃没吃早饭,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她只知道,他要走了。走了,就远了。远了,就看不到了。看不到,就不想了。不想了,就好。
七点,她下楼。赵志刚在岗亭门口,端着一碗热干面。“小林,你那个华南朋友,走了吗?”“还没。灯还亮着。”“你不去送?”“不让送。”“他客气,你也客气?”她没说话。她不是客气,她是不敢。送了,怕哭。哭了,他就不想走了。他不走,就留。留了,不是为他好。他走了,才是为他好。为他好,就让他走。
七点二十,招待所的门开了。沈慕白走出来,拉着那个银色行李箱,背着那个旧双肩包。他站在门口,往办公楼方向看了一眼。她站在岗亭旁边,隔着半条水泥路,看着他。他看到了她,笑了笑,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他转身,往厂区大门走去。赵志刚按了遥控,铁门缓缓打开。他走出去,站在路边。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弯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直起身,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又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晨雾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赵志刚站在她旁边,剥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他走了。”“嗯。”“你哭了?”“没。”“忍住了?”“忍住了。”她忍住了,是因为他说过“你们好好的”。他走了,他们好好的。好好的,就不哭。
她转身,走回办公楼。顾北辰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白开水。他刚才应该也在窗口看着,看了,就下来了。他们都没送,都站在远处。送和不送,都一样。他走了,他们都看见了。
“他走了。”她说。答。两个人站着,谁都没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想起去年沈慕白从华南寄茶具来,附了一封信。信里说——“茶具你留着,等我有空了,去子公司看你。你泡茶给我喝。”他来了,茶泡了,他喝了。喝完了,就走了。走了,还会来。只要茶具在,他就会来。
她回到办公室,苏晓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她,小声问:“林小葵姐,您那个华南的朋友走了?”“走了。”“您难过吗?”“不难过。他来了,看了,放心了。放心了,就走了。走了,就好。”苏晓不懂,但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