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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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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是一年。从秋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写的是一棵树,一尊木雕,一只柯基,一碗面,一根火腿肠。写的是一个人每天在窗台上写字,另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看。”

白七七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也会写吗?”

“写什么?”

“写书。写那些日子。写你站在我身后看。”

林阳沉默了一下。“不会写。”

“为什么?”

“因为写不出来。有些东西写不出来。只能记在脑子里。”

“那你记了多少?”

“很多。每一张纸,每一个字。你写‘早安’的时候是笑着写的,写‘晚安’的时候是闭着眼睛写的。你写‘今天天气很好’的时候会先看看窗外,如果真的有太阳,就会在下面画一个笑脸。你写‘林阳又跟我抢火腿肠了’的时候,最后总会加上一句‘但他后来给我了’。”

白七七从胳膊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窗台旁边,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光。

“你都记得?”

“都记得。”

“连我画的笑脸都记得?”

“记得。你画了三十七个笑脸。最大的那个是搬家那天画的,嘴巴咧到了脸颊外面。最小的那个是昨天晚上画的,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因为纸不够了。”

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她猛地转过身去,把脸埋进胳膊里。“你——你数这个干什么!无聊!”

“不无聊。”

“就是无聊!”

“你在笑。”

“我没有!”

“你每次把脸埋起来的时候都在笑。左耳朵会动。”

白七七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它确实在动。她按住耳朵,把脸埋得更深了。

林阳没有再说。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台上的纸,看着那尊木雕,看着窗外的阳光。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雪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着鼓。

楼下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枝条上的雪一片一片地飘落,露出底下的绿叶。那些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翡翠。树根旁边的泥土湿湿的,有几根细小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白白的,嫩嫩的,在雪水里轻轻地晃。

它在长。一天一天地长,一年一年地长。也许五十年后,它会像那棵老槐树一样高。也许一百年后,会有人坐在它下面乘凉,会有人在它下面刻一尊木雕,会有人在窗台上贴一张纸,写着——

“我见过这棵树。它很好看的。”

那个人,也许是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也许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木雕。也许是一个黑心的道士。也许是一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姑娘。也许是一个等了两年的人。也许是一个在墙上刻了一整棵树的人。也许是一个坐在树下刻了一整个冬天木雕的老人。也许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系着红头绳的小女孩。

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会记得。

记得那棵树,记得那些纸,记得那个窗台,记得那些被记住的日子。记得有人在,一直都在。

窗台上,白七七今天早上贴的那张纸在阳光里轻轻晃动。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红笔写的,最后一行是今天新加的。

“柯基来看它了。我也来了。”

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

“我也来了。”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还在动。她的尾巴从裙子底下冒出来了,在身后轻轻地晃,银白色的,和窗外的雪一个颜色。

阳光照在她的尾巴上,照在那些银白色的毛上,每一根都在发光。她的尾巴很软,很暖,在阳光里慢慢地舒展着,像一朵银白色的花。

林阳看着那些尾巴,想起她昨天说的话——“他说了两遍我尾巴好看。他很少说两遍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尾巴尖。尾巴尖颤了一下,卷了卷,没有缩回去。

他又碰了一下。尾巴又卷了卷,像是在回应。

“白七七。”

“干嘛?”她头也不抬,声音闷在胳膊里。

“你尾巴很好看。”

白七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她从胳膊上抬起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你刚才说过了!不用再说一遍!”

“没说过。昨天说的是‘好看’。今天说的是‘很好看’。”

“那有什么区别!”

“多一个‘很’字。”

“你——你——”白七七气得说不出话,尾巴在身后乱晃,把窗台上的绿萝扫掉了几片叶子。她赶紧去捡叶子,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木雕碰倒。林阳伸手扶住木雕,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缩了一下,又伸过来,把他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暖,很小,手指细细的,嵌在他的指缝里,刚刚好。

“你——你别动。”她说,声音很小。

“没动。”

“你手别动。我握着呢。”

“好。”

白七七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脸红红的,耳朵尖红红的,连尾巴尖都在发红。但她没有松开。

窗台上的阳光慢慢地移动着,从木雕的脸上移到那页纸上,移到那行小小的字上。

“我也来了。”

风吹过来,纸页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新年第一天,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雪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着鼓。楼下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枝条上的雪一片一片地飘落,露出底下的绿叶。那些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翡翠。

树根旁边的泥土湿湿的,有几根细小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白白的,嫩嫩的,在雪水里轻轻地晃。它在长。一天一天地长,一年一年地长。

窗台上,两个人站在阳光里,手握着手的影子投在那些纸上,投在那尊木雕上。木雕女人的表情在阳光里变得更温柔了,嘴角翘着,像是在笑。她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看着那些银白色的尾巴,看着这个被阳光照亮的、安静的、温暖的初一的下午。

八十七年的记忆里,有很多个初一。有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树下吃糖葫芦的初一,有穿红棉袄的新娘在树下拜年的初一,有头发花白的女人在树下等儿子回家的初一,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树下刻木雕的初一。

但今天这个初一,是不一样的。

今天有阳光,有雪水,有绿萝的新叶子。有一尊木雕站在窗台上,看着两个人手握着手的背影。有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脸红红的,耳朵尖红红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晃。有一个黑心的道士,站在她旁边,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

今天,有人握着她的手。有人站在她身后,看她写的每一张纸,数她画的每一个笑脸,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蹲在沙发前看了她很久。有人在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很小的字,不让她看到。

今天,有人在。一直都在。

白七七靠在窗台上,头靠着林阳的肩膀,眼睛闭着。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晃,银白色的,和窗外的雪一个颜色。

“林阳。”

“嗯。”

“明年初一,我们还来这里看雪。”

“好。”

“后年也来。”

“好。”

“大后年也来。”

“好。”

“每年的初一都来。”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嗯。”

白七七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雪水还在滴,滴答滴答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着鼓。楼下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枝条上的雪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露出整棵树的轮廓。它不高,不大,枝干细细的,叶子稀稀的。但它站在那里,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它在长。一年一年地长。

白七七看着它,笑了。

“你好,树。新年快乐。”

树在风中摇了摇,像是在回答。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