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腊月

“你——你不怕我爹把你吃了？”

“你爹吃素。”

“你怎么知道我爹吃素？”

“你说的。你说狐族长老都吃素。修身养性，延年益寿。”

白七七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你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的时候说的。你说你爹吃了一百年素，脾气还是很差。你说吃素没用，脾气是天生的。”

白七七的嘴张着，脸更红了。“你——你记得？”

“记得。你说的每句话都记得。”

白七七把脸埋进抹布里，声音闷闷的。“你——你记这个干什么。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重要。你说的都重要。”

白七七不说话了。她趴在地上，尾巴在身后晃得更厉害了。年糕以为她在玩，跑过来舔她的耳朵。她把脸从抹布里抬起来，抱着年糕，把脸埋进它的毛里。年糕被勒得叫了一声，但没有挣扎，舔了舔她的下巴。

腊月二十五，贺言来了一趟。不是案子，是送年货。一箱苹果，一箱橙子，一箱牛奶，一盒坚果，一袋大米，一桶油。白七七看着那堆东西，说你们单位发这么多？贺言说不是单位发的，自己买的。白七七说你自己买这么多干什么？贺言说过年了，不知道买什么，就多买了点。白七七说你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贺言说吃不了放着，慢慢吃。白七七说那你留下来吃晚饭。林阳今天炖了排骨。贺言说不吃了，若棠在家等着。

他走了。白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那堆年货，看了很久。“林阳，贺言是不是不会过年？”

“也许。”

“他以前怎么过年的？”

“一个人。值班。吃食堂。”

“那若棠呢？若棠来了以后呢？”

“两个人。值班。吃食堂。”

白七七没有说话。她把年货搬进厨房，一样一样地放好。苹果放在筐里，橙子放在碗里，牛奶放在地上，坚果放在柜子里，大米放在米桶里，油放在灶台旁边。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东西，站了很久。

“林阳，我们请贺言和若棠来过年吧。三十晚上。吃年夜饭。看春晚。放烟花。”

“好。”

“把老太太也请来。她一个人住。把小雨也请来，她放假了，还没回学校。把宋晚也请来，她一个人过年。把苏晚也请来，她也一个人。把孙老板也请来，他一个人看店。把——”

“客厅坐不下。”

“那就坐地上。铺毯子。坐垫子。坐年糕的窝。年糕跟我们挤一挤。”

年糕从窝里抬起头，看了看她，又趴下了。

阳说。

白七七从厨房跑出来，跑到窗台前，撕了一张新纸，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腊月二十五，今年很多人来过年。要准备很多菜。”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张纸。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很”字少了一横，“菜”字多了一个点。但她觉得没关系。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了。写了，他就看到了。看到了，他就知道要过年了。知道了，他就会记得。记得这个年，有很多人来。

窗台上，那张新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她很高兴。她高兴的样子，比烟花好看。”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雪。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银白色的。年糕趴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林阳，快过年了。”

“嗯。”

“过了年就是春天。”

“嗯。”

“春天来了，桂花就开了。”

“桂花秋天开。”

“那春天开什么？”

“桃花。杏花。梨花。玉兰。迎春。”

“那我们春天去看桃花。看杏花。看梨花。看玉兰。看迎春。都看一遍。”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嗯。”

白七七笑了。她把脸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