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章
要把事情做大, 林清身上的材料就不太够了,好在这镇上也有暗卫据点,去弄些东西倒也不难,自然人也不会缺。
她与胡班耳语几句, 胡班便已明白, 迅速下车离开。
好歹是名天禄卫, 若真要离开,还真没人拦得住。
半个时辰之后, 胡班才回到车上, 对林清耳语道:“都办妥了,那边的管事亲自带着暗卫跟在后面, 又让两人混进队伍里,我让他们顶替了两名帮众的位置。”
林清微微颔首,闭目养神。
待天光大亮,外面的货物也已经装的差不多了。
王管事带着人最后清点一遍, 一声罗响,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如今社会商队还是比较常见的, 这支商队按照规模算是中等, 马车骡车加起来大概四五十辆,一半装货, 一半装人。
林清坐的马车走在前面,越往南走,天气也就越热, 车窗已经被完全打开通风, 顺着窗子向外望去,也就马车转弯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一点车队的尾巴。
也就是现在民风淳朴, 想得少做的得多,要是放在后世,只怕这车还没动弹,大家伙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哪有雇人比货物还多的道理。
队伍只走了半天官道,在一处岔路口就改了道,拐进一边进村的泥路,又顺着蜿蜒小路不断前行。
队伍越走越偏僻,可每当感觉前面无路的时候,又会出现一条能供车马穿过的小路。
林清都觉得颇为神奇。
胡班之前好歹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倒是清楚这些事情,解释道:“官道虽然好走,但有些地方太过绕远,时间久了,这些时常在外行走的商户就摸索出一条好走又安全的小路,也只有那些商户们才知道这路到底怎么走。”
这种路类似于商道,却又与真正的商道有所区别。
林清笑了笑,只是笑容中了两分讥讽,“若是如此,走这条路上的魑魅魍魉就不会少了。”
胡班抓了抓脑袋,觉得这话好像是那么回事,却又好像不仅仅是这么回事。
太阳逐渐西落,黄昏之时,商队总算停下了。
林清从马车上下来四处看了眼,两边是茂密的树林,绿叶繁茂,几乎连成一片,唯有脚下这条还算宽敞的泥路在林间弯曲延伸,直至看不见的地方。
所有人已经开始准备过夜的事情,柴火被捡回来,大锅烧起了热水,干硬的窝头被护卫们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一人两个窝头,加上一大碗热水。
林清走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席地而坐,将手中大碗放在地上,然后将干硬的窝头一点点撕碎丢进碗里。
碗中的水冒着热气,将窝头碎末渐渐浸湿。
林清不急着吃,多泡会吃起来才不至于费牙,余光扫过不远处,就见有三个人正朝这面走过来。
都是半大的少年,迈着外八字,大概是想学官员的正步,却学成了半吊子,走起路来摇头晃脑,就像眼睛长在了下巴上。
那带头的少年嘴里还吊着一根草棍,一脚就踹翻了林清面前的大碗,混着水的窝头洒落一地。
“呦,这地方怎么放了个碗啊。”少年好像刚发现似的,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又用脚踢了两下已经扣在地上的大腕,下一个用力,只听啪的一声,大碗撞在石头上,碎成几瓣。
“谁那么不长眼睛,竟把碗放在小爷过路的地方。”他扬起下巴,“是你的吧。” 林清眼睛微眯,心里立马就多了一点想法,站起身,轻轻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抬步作势要走。
少年明摆着不想放过她,后面俩人左右一闪,将她夹在了中央。
少年双手叉腰,右脚往前一伸,哼道:“小爷这脚可是金疙瘩,被你那碗烫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林清打量着这人,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哼了一声,以为林清是怕了,心里涌起一股得意,“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小虎是也,外人都唤我一声张爷,你也就跟着这么叫吧。”
林清看了又看,却是一声笑了出来。
张小虎怒了,早不笑晚不笑,偏偏他一说名字就笑,是瞧不起他还是怎么,“你笑什么!”
林清勾起唇角,“笑你蠢啊。”
蠢到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被人随意挑衅几句,就敢过来找她麻烦。
蠢而不自知,可不好笑么。
林清看向张小虎来时的方向,视线精准的落在几名灰头土脸的男子脸上。
他们年岁各异,或老或少,凑在一起,一直盯着这边说着什么,感受到林清的视线,皆心虚的转头看向别处。
林清笑笑,并不在意。
至于原因,不就是大多数人只能坐在货车边上,风吹日晒,还得吃土,而一些人却可以坐在马车里‘享福’。
这些‘享福’的人里,又属林清看着年少瘦弱好欺负,可不得柿子可软的捏么。
“你敢骂我!”张小虎嚣张惯了,谁见他不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这会林清竟敢扫他面子,顿时涌起怒火,抄起拳头砸向林清。
半大的小子也没学过武,有的就是一把子力气,毫无章法可言。
林清稍稍侧头吗,那拳头擦着她的鬓发而过,却连一根发丝都未触及。
她抬步向前,稳狠准的踩在张小虎的脚面上,轻轻一捻。
骨骼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张小虎立即发出一声哀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抱着已然肿起的右脚大喊“疼啊”。
两个跟班已经懵了,不明白怎么被打的没事,打人的反倒趴在了地上,一时间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林清脸上一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顾大夫找过来,我先扶他到马车上等着,快去!”
这一声喝,二人只觉眼前少年气势霎时大变,明明还是那张脸,却让他们打心底发寒,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说的去做。
这时候王管事和朱明也听到了动静,向这边走过来,王管事扫了眼周边的情况,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张小虎张嘴就要告状,忽然感觉身后一只手在他的后颈点了一下,就像是被一根细针刺到一般。
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锁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张小虎心里莫名发慌,想要挣扎离开,可对方握着他胳膊的手却如铁钳一般,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林清稳稳扶着张小虎,眼角微微垂下,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担忧,“刚刚这位张兄弟过来说与我投缘,想要交个朋友,我一时激动不慎踩了他一脚,哪知道这位兄弟看着强壮,身体却不大行,这脚都肿了。”
张小虎听了这话,又慌又疼又气,啥叫身体不行,他身体好得很!
可他说不出来,急的脸上都冒汗了。 林清顺势说道:“这怕是伤到骨头了,我先扶他去车上等大夫。”
王管事看了看张小虎,犹豫片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快去快去!”
林清连连点头,扶着张小虎就往车上走,偶尔一扶手化去对方那点挣扎,只是路过朱明时微微停顿片刻。
只见朱明脸色苍白,带着些许绝望,那股子失败者的气息几乎融进了他的血肉,只剩等死一条路。
林清的动作隐蔽而迅速,当朱明察觉到有点古怪,扭过头时,就只看见林清离开的背影,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林清将张小虎甩进马车里。
胡班和战萧都在,看着被带上来的张小虎愣了一下。
胡班眨巴眨巴眼睛,但还是伸手将张小虎给拽到了车椅上,“这人有用?”
林清低咳一声,这不是晚上要演戏嘛,就他们几个估计演不出氛围,多个人不是正好增加可信度嘛。
顺便看看顾春,毕竟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
张小虎跟班的速度很快,没多大一会就看见顾春拎着医箱往这边走来。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身上的衣裳略显破旧,精神也很好,对她温和一笑,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林清稍稍松了口气,顾春不会武,尽管有保命的手段,也让暗卫特意盯着,可人不在她跟前,仍旧难免担心,“还好吗?”
顾春将医箱放在一边,“吴郎中医术医术精湛,受他点拨,获益匪浅,倒是你,可还安好?”
林清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内伤,含糊道:“我这没事,一日好过一日。”
顾春听了,没说话,还是给她探了脉,确定没事之后才转过头给张小虎处理脚伤,不过两三下就把张小虎的骨头正好。
本想再多待一会,可外面直接来人催促。
人太多,这个咳嗽那个腹泻的,毛病也就多了,他不得不走。
林清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也就三两日的功夫。”
顾春会意,双眼微微一亮,认真的点了下头,拎着医箱离开了。
马车里除了林清,就只剩下战萧、胡班和张小虎三人。
那两个跟班许是见状不对,早就跑了,张小虎也想跑,可把他往战萧身旁一塞,看着战萧那能把他装进去的身形,顿时连动一下都不敢了。
更何况前面还有一个比他还混的胡班,以及一脚踩碎他骨头的林清。
要不是为了撑住面子,张小虎都快哭出声来了。
天渐渐黑了,今夜的天不算好,星月暗淡无光,这野路上格外的黑。
渐渐地,除去巡逻的那些护卫,其他人皆已陷入睡眠之中。
周遭很安静,除了夜风吹过树叶时发出动静,就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马车内,张小虎已经睡着了,偶尔打着呼噜,和战萧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互相搭配。
车外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