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在旁边捂嘴笑了一声,没接话。
当天晚上,队伍在榜罗镇驻扎休整,秋夜的甘肃已经很冷了。
尖刀班挤在一间借来的民房里,稻草铺了一地,勉强能隔开地面的寒气。
老班长靠在墙根,闭着眼养神。
狂哥和鹰眼挨着坐,各自擦枪。
软软坐在炮崽旁边,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检查炮崽脚踝上前两天磨破的伤。
“疼不疼?”
“不疼,姐。”炮崽咧嘴笑了一下,“早就结痂了。”
软软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按了按炮崽伤口周围,确认没有红肿感染,才把绷带重新缠好。
缠完之后,软软的目光落在了炮崽的脸上。
炮崽脸上依旧有两道交错的疤痕,只是一道深,一道浅。
浅的那道是软软亲手贴过药的那道,现在浅得几乎看不见。
“姐?”炮崽被软软盯着脸看,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偏了偏头。
软软回过神,笑了一下。
“没事,我看看你脸上的疤,恢复得挺好的。”
“哦。”炮崽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那道浅浅的痕迹。
“姐,这道疤……”
“嗯?”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炮崽皱着眉想了想,“我记不清是怎么弄的了,但每次摸到它,就觉得……”
“就觉得有人帮我贴过药。”
“还是那种特别小心的,怕我疼的那种……”
软软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伸手在炮崽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
“可能是之前哪个卫生员帮你弄的吧。”
“你别乱抠,疤好了就别老摸它。”
“哦。”炮崽乖乖把手放下,但又偷偷看了软软一眼。
“姐,你手上有草药的味道。”
“卫生员嘛,天天跟草药打交道。”
“不是。”炮崽认真地说,“就是这个味道。”
“跟我记忆里那个帮我贴药的人,一模一样。”
软软愣住了。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她的睫毛跟着颤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温柔,温柔里面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酸涩。
“那说明好卫生员用的草药都差不多呗。”
软软拍了拍炮崽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呢。”
炮崽点点头,抱着枪缩进稻草堆里,不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
依旧那么年轻,倒头就睡。
真好。
软软坐在原地,看着炮崽的侧脸,看着那道浅得几乎不存在的疤。
错位时空啊,有的时候比什么都残忍,却又因本能的记得,比什么都温柔。
一直留意软软的狂哥与鹰眼,亦是无言。
而靠在墙根的老班长,始终没有睁开眼,但却一直在听。
从软软检查炮崽的伤口开始,到炮崽说“有人帮我贴过药”,到“跟我记忆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全都听见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老班长睁开了眼,看向炮崽,轻声开口。
“炮崽。”
炮崽没有反应,呼吸依然均匀。
老班长也没指望炮崽回答。
他只是自言自语一般,慢慢地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也在梦里,梦到过大家哦?”
狂哥三人一怔,屋子里没有人回答。
但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把油灯的火苗压低了一瞬,又弹了回来。
炮崽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