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直到将饭菜一扫而空,宴寒舟仍未现身,也不知道他要杀的人杀完了没。
宁音让小二帮忙打包两份招牌菜,打算回去给对美食不感兴趣的宴寒舟尝尝鲜,尚在等待时,只听得包间外忽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她好奇推开包间的窗。
只见数名身着昨日段家侍卫服饰的男子,簇拥着一位面容阴沉的老者,策马扬尘,疾驰而去。
不好!
看服饰,这群人定是天机城段家的人,此次前来定是为了给昨日那被宴寒舟废掉的姓段的报仇来的!
她匆匆离开,飞奔赶往客栈。
宴寒舟若出手,绝不会让人如此完好无损轻易离开,如此情形,怕是宴寒舟吃了大亏!
想到宴寒舟孤军奋战此刻很有可能已深受重伤,宁音焦灼不已。
“宴寒舟!”刚跨入客栈大门,见客栈大堂桌椅碎屑满地狼藉,心头焦灼更甚,她拉过一侧t打扫的小二,“宴寒舟呢?你看见他了吗?”
小二颤颤巍巍不敢与其对视,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哎呀!”宁音不耐烦把他推开,又揪着掌柜的衣领,“掌柜的,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群离开栖霞镇的人是不是天机城段家的人?他们是不是对宴寒舟干什么?他们是不是打架了?谁赢了?你说话呀!”
在客栈看了全程的掌柜也不敢说,他在栖霞镇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不要命的修士敢得罪天机城段家,也没有哪个修士能在段家长老那等恐怖的威压之下,毫发无伤,更没有见过哪个修士能逼得段家长老带人仓惶撤离栖霞镇。
他哆哆嗦嗦指着楼上的方向。
宁音松开他衣领大步上楼,推开房门,只见宴寒舟站在窗前静静注视着栖霞镇镇口方向。 见人相安无事,宁音长舒了口气,“你没事?”
“没事,放心,他们已经离开栖霞镇,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宁音坐在桌前气喘吁吁,想到天香楼看到的阵仗不由得有几分后怕,“你吓死我了,我在天香楼看到那群天机阁段家的人离开,还以为你吃了大亏,他们没找你麻烦吗?”
“找了。”
“找了?”宁音打量着他,浑身上下一丝打斗痕迹也无,“你没把他们怎么样,他也没把你怎么样?不对,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宴寒舟挑眉,“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至少在别人找你麻烦的时候你很不好说话,不过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宴寒舟看她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为她倒了杯水,“凡事不用担心,没有九成胜算的事我不会去做。”
宁音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疑惑问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他们就这么走了?能将自家小辈养出那种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性子,我看他们段家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能就此善罢甘休离开栖霞镇?”
“我不过是告诉他,千年前凌霄仙尊也因此一事一怒之下将天机城萧家连根拔起,一个不留,段家才有机会趁势崛起于天机城,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此前车之鉴,若想家族继续荣光,约束家中小辈方是正道。”
宁音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呢?”
“然后他就听从我的建议,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回家教导家中小辈去了。”
“……”宁音脸上写满了“你看我信吗”的无语表情。
“你不信?”
“能培养出那种性格的子弟的家族,会这么好说话?他们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另外……千年前凌霄仙尊也因此一事一怒之下将天机城萧家连根拔起一个不留?你从哪听来的?他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会因为这点小事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宴寒舟沉默望着她,“你觉得能因为这点小事便灭人满门,是邪魔外道?”
“那嚣张跋扈的小辈废了也就废了,是他自己恃强凌弱,活该,可是因此事灭了一整个家族,这也太过了些,就好比段家这事,你也只是废了那段家小辈,没有迁怒与段家其他人,更没有想要灭段家满门的念头,”宁音思来想去得出个结论,“肯定是那些黑粉又在污蔑凌霄仙尊!”
“若凌霄仙尊确实因为此事灭了一个世家呢?”
宁音思索片刻,回忆起小说里对凌霄仙尊星星点点的描写,皆是正面,可以用八个字来粗略概括,“天之骄子,胸怀大义”。
她掷地有声,“那定是因为那个世家藏污纳垢,上梁不正下梁歪,没得救了!为免其祸害天下黎民百姓,不得已而为之。”
宴寒舟听她如此言之凿凿的话,沉默良久,哂笑出声,“若是千年前凌霄仙尊听得你如此说,定会很欣慰。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九嶷山的瘴气明日便会尽数消散,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进山。”
“你不是说九嶷山的瘴气三五日才能消散吗?明日我们能进山吗?”
“相信我,我说能,就一定能。”
—
宴寒舟没有料错,九嶷山原本需要三五日才散去的瘴气,竟在第二日便尽数消散,无数等候在栖霞镇的修士争先赶往九嶷山,待宁音与宴寒舟出门时,偌大个喧闹的栖霞镇,便只有零星几人。
“二位道友,早啊!”
刚踏出客栈门,叶上秋像是在门口等待多时一般与两人打招呼。
“叶上秋?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一早听闻九嶷山瘴气消散,镇上的修士一个个迫不及待便去了九嶷山,我猜两位道友今日也会启程,就来客栈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我给碰上了。”叶上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宴寒舟手中的那般锈剑上,但也仅仅只是短暂一眼,便匆匆将目光挪开。
原本他对这剑还怀有一丝别样的心思,但在亲眼瞧见昨日宴寒舟与天机城的长老对峙下竟丝毫不落入下风,更是三言两语将其赶出了栖霞镇后,彻底歇了心思。 能硬刚元婴期的人,他得罪不起。
“这可是我特意去西市巷口给二位买的包子,尝尝,就这第一屉暄软热乎的包子,栖霞镇一绝。”
宁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还热乎的,“谢啦,你这是等我们多时了?”
“那是自然,我可是专门在这等二位道友的,昨日将这把剑卖给这位道友时不是说了吗?就当交个朋友,如今咱们是朋友了,自然是要结伴而行,不知二位怎么称呼?师承何处?”
叶上秋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些年,一张嘴早已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也豁得出去,死皮赖脸跟在宁音身边。
宁音与宴寒舟相视一眼。
“宁音,宴寒舟,无门无派,散修而已。”
“二位是第一次来九嶷山吧,其中凶险不知二位有无耳闻?我来栖霞镇已有八年,出去九嶷山瘴气横生无法上山外,每日我都会去一趟九嶷山,这些年一共去了有两千多趟,对九嶷山的地形了然于心,二位有什么不明白的,想问的,都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而且我敢保证,这整个栖霞镇的修士,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九嶷山。”
谁会拒绝一个活的人形地图?
宁音与宴寒舟爽快答应与叶上秋结伴而行。
叶上秋不愧在栖霞镇待了八年,对于前往九嶷山的路熟练在心,一路上他将自己曾经在九嶷山遇到的妖魔以及险境说与二人听,但听到九嶷山上花蛇众多时,宁音咽了口口水,退意就在一瞬间。
“九嶷山上,真有那么多蛇吗?”
叶上秋见她如此胆怯不由得大笑,“原来道友是怕蛇啊,如此好办,我这有个雄黄粉,你可别小看这雄黄粉,和普通人用的可不一样,这可是我用数十种灵草研磨制成,是我专门用来对付九嶷山上的花蛇的,十分有效,你只需撒在身上,花蛇便不敢近你的身。”
宁音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神奇?”
“我出入九嶷山两千多次,全都靠我这特制的雄黄粉。”
“那给我来点。”
“好说。”叶上秋从怀里掏出个药瓶递给她,宁音洒满全身,这才安心了些。
“二位道友,届时到了九嶷山,几位可千万别像刚来栖霞镇一般意气用事,轻易与人结怨,万事谦逊些,另外,若是你有幸寻得一件宝物,不管是何等级的法器,切记莫要在人前显摆炫耀,这九嶷山上除了危险的魔物,更凶险的,是与你争夺宝物的修士,宝物外露,便是催命符。”
“这是自然,多谢劝告。”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九嶷山入口,离瘴气消散还不到半日的时间,已有不少修士带伤从里狼狈逃出。
叶上秋早已见怪不怪,只唏嘘道:“九嶷山上山之路唯此一条,千百年来,修士往来如过江之鲫,却无一人能窥尽九嶷全貌,实在是这九嶷山并非单指一座山,自脚下起,目之所及,重峦叠嶂连绵起伏,皆为九嶷,这些年不少修士葬身于此,即便如此,依旧是前仆后继,如蛾赴火。”
唏嘘一番后,三人正欲踏入九嶷山,一阵极其嚣张的斥骂声沿着山路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这荒僻山道上,竟出现了一顶由四人肩扛的轿辇,厚重的帷帐严实遮掩了轿中之人,但那不堪入耳的怒骂却源源不断从里涌出。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本公子每个月花灵石雇你们是来抬轿的,不是来炒菜的,这么颠t,是想把本公子颠死在这吗?”
抬轿的四人似是已经习惯主人的骂声,不敢言语,汗珠沿着额角滚落,脚下却竭力走得平稳如履平地,一步一稳朝前走,将轿撵在九嶷山入口前稳稳放下。
帷帐掀开,一双金线密绣的雪白锦靴踏出,四名轿夫中,一人早已跪伏在地,等待主人从轿中下来,踩在他背上下轿。
从轿撵上下来一位面若傅粉的年轻公子,眉眼间却戾气翻涌,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间,竟一脚将那人肉“下马凳”踹翻在地,口中骂道:“废物!”
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周遭,最终牢牢锁定在宁音身上。
他双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袖中滑出一柄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漫不经心地点向那刚刚爬起的狼狈轿夫,“去,告诉那位……清丽脱俗的仙子,就说,”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抬高声音,“洛书山庄少庄主,邀她一同进山寻宝。”
那轿夫皮肤黝黑,身形高大,手上布满细密的伤痕,低着头走到宁音面前,恭敬拱手道:“这位仙子,我家主人乃是洛书山庄少庄主,想请您一同进山寻宝。” “……”宁音暗自翻了个白眼,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荒郊野岭的给谁看呢?她高声道:“那烦请你回禀你家尊贵的主人,就说这位清丽脱俗的仙子,不愿意和一个双腿残废之人一同进山寻宝,还请见谅。”
兀自在一侧摇扇故作潇洒的少庄主闻言,顿时恼羞成怒,手中玉骨折扇“啪”地一声收起,“好好好,不识好歹的东西,本少庄主邀请你是看得起你,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本少庄主就看着你们三个筑基的散修是如何葬身在这九嶷山的。”
说完,指着那轿夫怒道:“你这贱奴,还不滚回来!”
轿夫连忙连滚带爬至那少庄主身侧。
“少庄主,我……”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脚泄愤似的踹飞出去。
莫大山痛苦趴在地上猛地吐出两口血。
宴寒舟眉心紧蹙,“麻烦,杀了算了。”
宁音低声道:“算了,别节外生枝,进山要紧。”
此事不过一个小插曲,几人并未放在心上,径直朝九嶷山入口走去。
存在于九州大陆千百年的九嶷山中尽是苍天古树,每一棵须得三人展臂环绕方可抱住,放眼望去,枝繁叶茂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洒下。
此情此景,极为眼熟,与凌云宗的禁地很是相像。
叶上秋在前引路,几人穿过丛林,偶尔遇到几只刚刚长出灵智毫无威胁的妖兽,一路无惊无险,只是在越过山涧时,恰逢几名修士正合力围攻一妖兽,定睛一看是只凶残暴怒的虎妖,将人打晕还不算完,甚至变幻出原型将那群修士撕咬得血肉横飞,发出震天的嘶吼。
如此血腥的一幕实在令人心惊。
叶上秋低声道:“九嶷山灵气充沛,这些年孕育了不少妖兽,这些妖兽的皮,肉,内丹,筋骨,灵血,浑身都是宝,许多修士寻不到法宝便来九嶷山里捕杀妖兽,咱们别多管闲事。”
几人沉默绕过山涧,离开此处,在一条溪流边停下脚步稍作歇息。
望着眼前清澈见底、灵气氤氲的溪流,叶上秋眼中闪烁着渴望又恐惧的光芒,压低了声音,“二位道友,可曾察觉到越靠近这条溪流,天地灵气便愈发浓郁精纯,这溪流附近盘踞着极厉害的妖魔,按常来说,此等凶物盘桓之地,必有异宝!”
“你没去找过?” 宴寒舟目光扫来,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
叶上秋面色尴尬,“我不过筑基修为,实在不是那妖魔的对手,当年险些把性命都交代在那儿,也曾有金丹境的道友仗着修为前去一探,可结果……亦是铩羽而归,无功而返。”
叶上秋那点小心思宁音与宴寒舟一清二楚,但并未戳破。
宴寒舟盘膝打坐,默默将神识释放,整个九嶷山无数妖魔尽收眼底。
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从九嶷山上空飞来,于半空中扇动的翅膀微顿,片刻后变幻成青色,落在宴寒舟肩头。
“诶,这只小鸟好眼熟啊。”宁音提溜起小鸟的翅膀,确定它便是琉璃羽雀后笑道:“你还会变色呢?”
琉璃羽雀张嘴朝宴寒舟“啾啾啾”叫唤两声以示抗议,但均被宴寒舟无视,无奈只得扇动翅膀远离宁音魔爪,朝着溪流上方飞去。
望着琉璃羽雀化作流光远去的残影,叶上秋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骇浪。
若是他没看错,那只看似其貌不扬的小鸟便是宴寒舟的灵宠!
九州大陆,妖兽横行,然兽性难驯,若想将其驯化,俯首帖耳为己所用,与其签订契约收为灵宠,不仅要耗费莫大的心血,更需强横实力与机缘,纵使是七大宗门,拥有灵宠的弟子亦是少之又少。
此等殊荣,向来是那些传承千万载的修仙世家中天之骄子的专属。
而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从未在九州掀起半分波澜的宴寒舟,竟然能拥有一只契约灵宠!
这二人究竟是何来头?
莫非是传说中隐姓埋名千年的修仙世家的弟子? 叶上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若他二人真是传说中隐姓埋名千年的世家子弟,那么今日九嶷山一行,必定能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