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宁音皱眉,醉眼迷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们……怎么都走了?”
梅念卿坐到宁音身侧,目光却毫不避讳,端详着她,如打量一件珍贵的瓷器,从宁音微敞的衣领处细腻的脖颈,到不盈一握的腰身,再到无力搭在案上的纤白手指,细细巡梭。
“仙师,你的腰好细呀,皮肤也好白,还有你的手,也好好看,你与那位仙师,还真是般配。”
宁音醉意朦胧,只觉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和谁……般配?”
“自然是宴仙师。”
宁音痴痴笑了起来,“他是我未婚夫。”
梅念卿忽而凑近几分,“哦?那仙师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们?”
宁音脑子昏沉,根本无暇分辨出梅念卿说的他和他们是什么意思,依着本能点头,憨憨一笑:“喜欢……帅哥……”
“那他们以后就伺候仙师好不好?”
宁音闻言,即使醉得厉害,也依稀觉得不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喃喃道:“这么多人,伺候我?”
“仙师不用管其他,只需依从本心,告诉我愿不愿意。”
宁音醉笑着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就由他们伺候仙师,作为交换,宴仙师就是我的了。”梅念卿观察着她的反应,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仙师,宴仙师救了我的性命,按照我爹的告示,他是要留在我城主府当我爹爹的乘龙快婿的,我极喜欢宴仙师,仙师能将他让给我吗?”
宁音一怔,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愣愣望着她。
“仙师不愿意?若是仙师愿意相让,除了方才那些男子,若仙师觉得还不够,梅州城内的男子,随你挑选,无论是十个,还是一百个,只要你开口,都行。”
“一百个?”宁音神智有些许回归,眼底划过一丝醉醺醺的震惊之色。
“仙师可是答应我了的,可不能反悔哦。”说罢,她紧紧搂着宁音的腰,脸贴在她肩胛上,“仙师,你真好,你和我爹爹一样,什么都能给我。”
话音刚落,一缕清风将阳台帷帐吹得扬起,一个身影蓦然出现在阳台之上。
梅念卿回头一看,惊喜发现竟是宴寒舟。
“宴仙师,你怎么来了?” 宴寒舟望向她身后醉醺醺的宁音,“她醉了?”
“仙师不胜酒力。”
宴寒舟说着就朝宁音走去。
梅念卿笑道:“既然仙师已经醉了,何不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睡醒便能看到满城花灯,岂不惊喜?宴仙师可知梅州城花灯节的由来?”
宴寒舟沉默不语。
梅念卿徐徐道来:“花灯节是三十年前由我爹爹亲口下令举办,因为我娘喜欢花灯,而我爹在认识我娘之前便是卖花灯的,后来我爹爹娶了我娘亲,便下令梅州城每年都举办这花灯盛会,可惜,我娘只看了不过五次便离世了。”
“其实我说这些并非让你同情我年幼失母,也不是想让你知晓我爹爹对我娘的情谊,更不是让你唏嘘我娘红颜薄命,而是在这梅州城,无论何事,只要我爹爹一句话,无所不能。”
“当初我被妖魔缠身,久病不愈,爹爹曾说过,谁能揭榜入府为我医治,谁便是城主府的乘龙快婿,揭榜之时想必仙师也知晓了此事。”
“我知仙师并非池中之物,志在四方,无妨,我愿成全仙师,仙师去哪我便去哪,当然,若是愿意留在梅州城,未来这城主夫人的位置,必是仙师你的,而且刚才宁音姑娘也说了,要将你让我与我。”
在宴寒舟脸色骤然冷冽,“你倒是巧言令色,只是不知,你是否也是用此等花言巧语蒙骗了元娘,将那续命之玉借与你。”
梅念卿脸上笑意微僵,“我不明白仙师所言何意。”
“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此与我装糊涂?”
梅念卿脸色疑惑,旋即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她坦然迎向宴寒舟的目光,“我知道了,定是仙师在捉拿妖魔时听到了那妖魔妖言惑众的话,那仙师为何不听听我的?”
“那日我一时兴起出城踏青,不料途中竟遭遇妖魔,虽得家丁侍卫拼死相救,捡回一条性命,却已是油尽灯枯,谁知那妖魔歹毒至此,竟仍不肯罢休,不知用了何种邪法,潜入府中,妄想灭我神魂,夺我肉身,那日我被妖魔所害,府中家丁侍卫亲眼所见,仙师不信,大可去问他们,仙师乃是修行之人,该知那妖魔都是些诡计多端之辈,为脱罪颠倒黑白乃是常事,妖魔的话,仙师如何能当真?”
“是吗?”宴寒舟紧盯她无畏的双眼,缓缓说道:“证人,证词,证物,三者缺一不可,你们凡尘衙门断案皆是如此,但我不喜欢,太繁琐麻烦,修行之人,自有自己的方式方法,搜魂之法虽是邪魔外道所为,为正道所不齿,但,很好用。”
还未等梅念卿从那骇人听闻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一道无形的禁制笼罩整个院落,宴寒舟眼底寒芒一闪,梅念卿霎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双眼顷刻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宴寒舟强横的神识如无形的利刃,在梅念卿脑海中扫过。
刹那间,春日踏青策马扬鞭时的畅快,遭遇妖魔时的惊恐,侍卫与妖魔缠斗时的惨烈,重伤濒死的绝望,以及,一枚温润玉魄被递到眼前时,内心深处涌起的一丝隐秘而强烈的贪念……
种种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巨细无遗呈现在宴寒舟的感知之中,无所遁形。
梅念卿只觉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入,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整个人蜷缩着瘫倒在地,痛苦不已。
宴寒舟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沉寂,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不再看地上痛苦挣扎的梅念卿,指尖灵光一引,温润剔透的归元玉魄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元娘。”他低唤一声。
玉魄光华流转,元娘那缕虚弱的残魂被引出,轻盈地落在宴寒舟身侧。
她茫然看向四周,随即目光便被地上哀嚎的梅念卿所吸引。
宴寒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指着地上之人,“看清楚了,此人,便是当日巧言令色,诓骗你交出玉魄之人,她并非无意,而是对宝物起了贪念,事后想将其占为己有,恐事情败露,便带人放火烧了你的住处,欲将你夫妻二人置于死地,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元娘残魂,“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亦是唯一一个能救你与你夫君吴郎的机会,”
“成为她,成为梅念卿,代替她在这具躯壳里活下去,当然,若你不愿,我此刻便可让她魂飞魄散,为你报仇。”
元娘望着曾给自己带来无尽痛苦与绝t望的梅念卿,眼底悔恨交加,她难以置信,自己一时的怜悯之心,竟给自己和夫君带来了灭顶之灾!
“想清楚,若是愿意,此后你便只能是梅念卿,世上再无元娘。” 元娘声音颤抖,“那仙师,能放我夫君一条生路吗?”
“自然。”
闻言,元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那好,我愿意。”
宴寒舟双手结印,霎那间金光大盛,灵气流转入元娘体内,不多时,元娘残魂缓缓消散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彻底融入梅念卿的躯壳之中。
与此同时,地上痛苦不堪的梅念卿倏然安静下来,双眼紧闭,就此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满是算计贪婪的眼底,此刻却是一片茫然。
她看向面前宴寒舟,又看着满地狼藉,在宴寒舟冰冷目光下,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今日是念卿冒昧打扰了,还望仙师恕罪,若无他事,念卿先行告辞。”
说罢,便领着候在房外的一干人等,款款离去。
待那具承载着元娘残魂的躯壳彻底离开,宴寒舟这才看向被禁锢在归元玉魄中一抹极其虚弱的魂魄。
“放我出去!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也敢行此邪魔外道之术,爹爹定会知晓此事,他绝不会放过你!到时……到时定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杀人偿命,这是你凡间的律条,既然你害了元娘的性命,便由你偿还她这一生。”
说罢,单手一挥,归元玉魄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宁音的沧溟戒中。
看着倒在案台上面色潮红已安然酣睡过去的宁音,宴寒舟正欲将她体内的酒逼出,宁音颤抖的眼睫微微睁开,醉眼朦胧看着面前的宴寒舟,“宴寒舟,你来啦?”
她环顾四周,“她呢?”
宴寒舟凑了过去。
宁音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双手摸到了宴寒舟的头,捧着他的两颊往自己面前送,宁音闭上眼,额头砰得一声撞了上去。
额头抵着额头,宁音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蛊毒……是不是又要……发作了。”
“还不到晚上,发作不了。”
“那我怎么感觉身上烫烫的。”
宴寒舟低笑一声,宴寒舟指尖点在她额头,“好,我现在就给你解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