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户女 第23节
她起先还装了两日腼腆,第三日就猴上来和妙真什么话也说了,天南海北的都说,知晓她原先房里住的是安徽人,就道:“那徽商好些在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倒是舍得纳妾,把家里的妻子放着二十年不理会,在外面另置一房。外头的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女儿如宝似贝,倒是家里的跟草芥似的。”
“计姐姐这样说仿佛真见到了似的。”妙真道。
“可不是,我们家如今置办的房舍就在那大宅的后头,有什么不知道的,那家的女孩儿还请了女先生教着。”计珍姐忿忿不平。
妙真听过倒也罢了,她进了七月后,先把她爹让人拿来的佛经分别献给太太奶奶们,上面有绣画,那上面因她在旁边烧香,还有一股檀香味,她们拿到手都很欢喜,老太太还赏了两身衣裳给她。
七月半之后,纪氏已然确诊有了身孕,妙真又道:“奶奶身子孱弱,如今暑热,别热着了,好生休养,若有哪里不舒服的,只管叫我就是。”
隔了这么几年重新有身孕,纪氏知晓是妙真之功,又道:“你爹的事情只等他来了,我让人引着他去户部验明正身就什么都好说了。”
“奶奶恩情无以为报。”妙真道。
纪氏盼了这么些年,总算盼了个孩子,情知是妙真的功劳,二人等价交换,也不说什么了。妙真又把宜忌写给她,什么不许同房,不许吃寒凉之物满满写了一张纸。
要平安生产个孩子可不容易,纪氏还要仰赖妙真,自然照吩咐行事。
且说徐二鹏是过了七月半才上南京的,来了之后,往西角门来,只说是徐女医的爹来了,出手就是五十个子儿。
那程家门子倒是堆起笑道:“原来是徐女医的爹,我们这就差人请了她来。”
正好妙真在房里看医书,一听说她爹来了,喜的赶忙从灯挂椅上站起来,忙去见徐二鹏。徐二鹏脸没怎么变,但是脖子后面一条褶,这必定是常常伏案写作弄出来的,打定主意等自己回家后,要帮她爹调理身子。 父女二人见面,徐二鹏见此处人多,只道:“你娘让我帮你带了些土产来,马上八月十五了,不过是些节意。”
“爹,您住哪里?”妙真道。
徐二鹏只说自己住附近的东升客栈,明日来接她出去看亲戚云云,私下往女儿手里塞了一封信。
妙真先让两个小厮帮忙把一口箱子一个包袱拿进去,包袱里装着几盒点心和瓜果,正是节令食物,另一口箱子里装的则是锡器,这是送给大奶奶的。
夤夜时,妙真让两个丫头抬着锡器,一起到大奶奶那里,说她爹来了云云。
“知道了。”纪氏寥寥几句。
妙真拿不准主意,但想着她上回说办妥了,自己不好心急。次日,先出去和徐二鹏见面,父女二人见面,话自然说不完。
“那日她自己说的兴起,仿佛是办妥了的,昨儿我专门送东西去,她却又不知道冷冷的。但您放心,她全程都让我看护她,还得倚仗我呢,您的事情必定妥当的。”
徐二鹏道:“人不求人人最大,那点银子我也不是出不起,大不了我回家就是了。”
妙真笑道:“这也是她自己要施恩给我的,但宅子里的这些人都不好相与,依照我看,这次事毕,我都有退意了。”
人要思危、思退、思变,大太太和朱姨娘,纪氏生下孩子后,恐怕和三奶奶小阮氏必定也要争权夺利,俗话说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自己在这里也做了一年了,治好了好些旧疾,得了这样的好处,自当见好就收。
“这你放心,爹心里有数。平白无故的让你回来,他们家必定不干,爹爹也必定给你找一位如意郎君才是。”徐二鹏笑道。
便是妙真听到这话,也觉得害羞,但她一拍脑袋:“我带了几匹尺头出来,一匹雷州葛一匹青纱给两个弟弟和您做个直裰和罩衫,再有半匹海天霞色的绢给娘做衣裳。至于两匹红绸,就先带回家里,好生存放着。”
徐二鹏也没假模假式的推辞,只道:“我记下了。等会子,爹请你去南京的醉仙楼下馆子去,你爱买些小玩意儿的也只管买。”
父女俩都没认真逛过这南京城,妙真一个姑娘家不好出门,如今有她爹领着,虽然戴着帷帽,但也稀奇的紧。
醉仙楼本来是现代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只没想到明朝南京还真有这个酒楼,洪武爷的时候就开着了。这里若有打架的,很快就有人上来拉开,也有吹拉弹唱的,也有说书的,好不热闹。
从酒楼出来,徐二鹏引了女儿去买了首饰,一样蝶恋花金梳背和一样金灯笼坠领。
父女二人方才离开,妙真回家之后,不到片刻功夫,纪氏的养娘过来说四处寻她的人,让她爹过去,妙真就说她爹在东升客栈。
那婆子又急匆匆的走了。
小喜不明白:“咱们在家的时候,还专门去问了,大奶奶怎么不派人来说一声?咱们这一走,就寻来了。”
“别管她怎么样,事儿办好了就成,真仁义的没几个。”妙真清楚的很。
她若不接着人家的好,人家也觉得她不是自己人,刁难她,既如此,还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且不说纪氏身边的管家次日找到徐二鹏,带着他到了南京户部衙门,亲自领了监照,因他是以廪生纳的栗米,比寻常的俊秀要强些,到底有了科举的资格。
但如今徐二鹏虽然也参加岁考,但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了个廪生和监生的身份,他已然十分满足了,又请了纪氏的管事去醉仙楼大吃了一顿,给了他二两银子答谢。
那管事在纪氏这里回话了,纪氏也撂开手了,徐二鹏也归也似的回了家,下人也改了称呼有叫徐监生的,也有叫徐员外的。
至此上了船,大家知晓徐二鹏到南京纳了贡监,有的人背地里酸言酸语的说他是栗米监生,但是当面一口一个员外叫着,人家和举人一样有科考的资格,将来若是科举成功了,指不定就是官老爷了。
七月过完,到了八月,这纪氏孕反强烈,她虽然不出去说自己有了身孕,但别人也猜到几分,中秋前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问,纪氏才点头道:“只两个月月信未来,说是有了,又怕不准的,就没告诉大家知晓。”
阖族上下听了没有不高兴的,纪氏本是长房长媳,她如今有了身子比别人都强,却有一个人不高兴,你道是谁?却是同病相怜的三太太。
以前纪氏虽然生了个女儿,却好些年似枯井一般,又有嫉妒的名声,在族里还不如自己,如今她却有了身孕,自己却是颗粒无收。
又听说她是妙真帮她调理的,虞昼锦原本想做妾的,朱姨娘也是面上答应她哄着她做事,偏偏纪氏有了身孕,朱姨娘就以这个理由推了虞昼锦的事情,虞昼锦只恨妙真坏了她的好事,故而她帮三房看病时,自然添油加醋的。 那三太太想一个供奉也是挑肥拣瘦的,看纪氏是长房长媳就恁地巴结,对我就敷衍塞责,竟然把自己没身孕的事情都怪在妙真身上,还恨上人家了。
第27章
却说半夏原本是三太太的大丫头,帮她笼络三老爷的,但半夏去年得了女劳疸,后来也是有些病,虽然在房中伺候,但底下的腥臭掩盖不住,三太太嫌她不中用,让三老爷流连风月场所,不仅不体恤她,还让她搬到后面的小屋里。
平日妙真和她极好的,三不五时打发自己的丫头送些点心果子给她,还帮她艾灸调理。半夏听到些消息,就趁着空隙夤夜来和妙真说了,“她那个人是个偏执的人,又牛心左性的,你可万万要小心。”
“真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事儿得罪她。”妙真帮她把过脉,三太太根本身体就没有问题,而且从半夏的病来看,那位三老爷恐怕还染上什么病了,这要她怎么说?
半夏感叹一声:“反正你小心些吧,她若说你什么,你也别犟嘴,听着就是。”
妙真笑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