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全部带走,依府规严加惩处,一律发卖出府。”
“是。”
徐明挥手,早已候命的玄甲侍卫立刻涌入,如虎狼般将那些哭喊求饶的丫鬟仆妇小厮悉数堵住嘴。
毫不留情地拖走。
不过片刻,场中为之一空,只余下满地狼藉和让人窒息的死寂。
风卷着灰烬打着旋,掠过陆渊玄色的衣袍。
他垂眸,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掌心那个小小的妆奁上。
焦黑的木匣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锁扣上方。
连千军万马都不曾让他犹豫分毫,此刻,这小小的盒子却让他心生畏惧。
最终,他还是用指尖抵住那变形的金属,微一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陆渊呼吸一滞,指尖抵着盒盖,缓缓掀开。
里面果然是几封未封缄的书信。
真的是信。
他呼吸陡然沉重,伸出的指尖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拿起最上面那封。
信封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称谓。
陆渊心头莫名一松。
或许,只是寻常家书。
紧绷的唇线微微放松,连拆信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信纸展开。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娟秀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可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剑,狠狠刺进他心口最柔软处。 薄薄的信纸在他指间剧烈颤抖,几乎承受不住那骤然施加的力道。
是她写给别的男人的情信。
原来她每次背对着他伏案书写,不是在斟酌药膳方子,而是在向另一个男人倾诉衷肠。
原来她那般珍重这个盒子,是因为她爱着别的男人。
“呵……”
一声极低的笑从他喉间溢出。
他猛地将匣中所有信笺尽数抓出,近乎粗暴地撕开火漆。
那些缠绵的思念,那些私密的分享,那些她从未向他展露过的,关于她与另一个男人的点滴……
从初入相府时絮叨的抱怨,到齐蓝出现后她字里行间难以掩饰的,庆幸。
她竟说,能摆脱他,是最高兴的事。
嘶——
信纸在他掌中化为碎片。
他松开手,碎片簌簌下落。
像下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雪,纷纷扬扬。地上那块焦黑的石头,转眼便被这"雪"覆了顶,白了头。
陆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原来,她温顺的笑靥是假的。
原来,床笫间的热情是假的。
原来,那些为他精心调制药膳的日夜,也全是假的。
……
强烈的妒火像一条条毒蛇在他心腔里疯狂撕咬。
喉间猛地涌上腥甜,他紧咬牙关强行咽下,仍有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相爷!”徐明惊呼着上前。
陆渊抬手止住他。
枉他堂堂丞相,执掌朝堂,俯瞰众生。却没想,有朝一日,竟栽在了一个弱女子手里。
真是……可笑至极。
四周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声响,只留下震耳欲聋的寂静。
他站在那里,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整个人被抛入绝对的真空,唯有心口撕裂的痛,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陆渊缓缓抬起眼。 眼眶干涩得发烫,每一次眨动都像磨着粗糙的沙砾,发出几乎能听见的,滞涩的摩擦声。
灰蒙的天幕上,阴云滚滚。
狂风卷起烧得焦黑的残枝,发狠地抽打着断壁残垣。
陆渊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到那具覆着白布的尸体上。
奇异的是,方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滔天恨意,在触及那抹刺眼的白时,竟都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是更深、更钝的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而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或是从未在意的瞬间,此刻竟如刀戳石刻般,涌现出来。
她坐在窗前,一面细心地捡着药材。一面嘴里小声念叨:“今日药膳添了味甘草,不知相公会不会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