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97节
曾国藩眉头一紧,低声道了一句:“走吧!老九,你带几个人去趟县衙,告诉石樵,叫他莫要慌张,可开了西门,叫城中富户先往西逃去,然后再带上团练来城南埠头与我汇合,再一起从水路走脱。”
“走水路?”曾国荃一愣,“可咱们手头并没有几条船啊!”
“有!”曾国藩道,“溪水上头堵了那么多船……足够了!”他又回头对曾国华道,“五弟,你马上去召集族兵,护着父亲和女眷、孩童先走,我和二弟、五弟同去黄子英营中,随后便会带兵出南门!”
……
“报……”
湘乡县城南门,那所挤满了拜上帝会暗堂战士的小院内,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报”声。
小屋内,一灯如豆,正拿着把英吉利制造的燧发手枪在轻轻擦拭的许月桂抬起头,杏眼圆睁,看着来人。
“禀副堂主,曾国藩来了……带着家眷,在一二百族兵的保护下往南门而来了!”
“哦……”许月桂微微眯眼,“确定是曾国藩吗?”
“报……”
这个时候又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人,抱拳拱手道:“禀副堂主,朱知县开了湘乡西门,还派出衙役到处敲锣传令,要城中富户出西门逃命去!”
“哈哈……”许月桂笑了笑,猛地起身,收好了燧发手枪,又抄起两把放在边上一张方桌上的一对太平刀,如风似的冲到了屋外的院子内,朝着一众早就跃跃欲试的暗堂战士,咬着银牙吐出了四个字:“发兵南门!”
……
曾国华青衣小帽,扶着个长得很随他的老爷子,一手还捏着把燧发手枪,在一大群曾氏族兵和曾家妇孺的簇拥下,沿着湘乡城内的窄巷,快步往南门而去。
此刻湘乡城内已经全乱了,大街小巷上全都是人,有些是逃难的富户,有些是趁着大乱想要捞上些的穷苦百姓,四下不断传出哭喊和打斗的声音,还有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也不知道是枪响还是有人在放鞭炮?
大火也在城中各处燃起,火光熊熊,照在往来奔跑的人们身上,更显仓惶,好一派末世模样。
曾家的族兵还是忠心的,抄着刀矛,在前头开路,在后面殿后,在左右护卫,一路大喝着:“曾侍郎在此,挡道者立死!”
他们这么一喊,挡道的倒是没有了,可尾随在他们身后,想要逃出这座即将落入太平军手中的城池的士绅富户却出来不少,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涌向了湘乡县城的南门。
湘乡县城的南门闭着,看门的道州团练都有弃城而逃的经验,并不显得有多慌乱,还在南门之内拉出了一条警戒线,大刀片子和雪亮的长矛亮了出来,唬得一群想要出城上船逃走的富户胆战心惊。
这回总算见着“曾国藩”了,算是遇上救星了全都跟着一起咋呼:“曾侍郎来了,快开门呐!”
守门的道州营的队官早就得到了黄世杰的命令,看到曾家人来了,马上下令打开了城门,并护送他们出城。而城外就是溪水埠头,埠头上还横七竖八的泊着许多敞口船,只要上了船,就能沿着溪水、永丰河往宝庆府境内逃去……
生路就在眼前,曾国华和曾麟书两父子赶忙加快了脚步,向南门冲去。与此同时,原本被堵在南门内的富户和百姓也都疯了一般向外逃去。
眼看着就能逃出升天,那几条泊在溪水埠头上,没有一点动静的敞口船上,突然闪出十几朵星星点点的火光,然后就是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
刚刚出城替曾家人开路的道州团练顿时就倒下几人,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音。
有埋伏!
曾国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城外埠头上有长毛兵潜伏——此路不通!
他赶紧扶着老父转身欲逃,却看见了让他胆破的一幕——百余“红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杀到了湘乡南门之内,火光之中,只见他们人人钢刀短枪在握,为首是个女将,手中一把太平刀朝他一指,怒喝道:“曾国藩,哪里走!”
第155章 好!抓到曾国藩了!
“那是曾国藩!抓活的!”
许月桂一看到曾麟书、曾国华两父子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大喝一声,拎着两把太平刀就带头冲上去砍人了。 那两父子长得太像了,都是三角眼、高颧骨、恶人脸,和那个“纪”字辈的曾家小子也有几分相似。而且这两父子还在一大群手持器械的族兵家丁的护卫之下,身旁还有一群女眷、仆人、孩童。
不用问也知道,就是受了惊吓的曾国藩扶着老父,带着家人,想出南门入溪水而逃啊!
看起来一切都在她“女诸葛”许月桂的预料之中!
这位天地会的女大佬本来就颇有造反天赋,后来又入了讲师班一期,在罗耀国指导下学了《反经》,懂得了一些造反原理,还和张三、王琰、焦鸿、许香桂、波勇等人一同创立了组织严密的拜上帝会暗堂。再后还领着一帮精心选拔出来的天国骨干,做了几票大买卖,连着潜入桂阳州、郴州、株洲镇等几处城镇当内应。现在已然已经成长为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造反”了。
看她这次混入湘乡,在萧朝贵的大军配合下制造混乱,最后在一片混乱中劫杀“曾国藩”的行动,简直是行云流水,手到擒来!
而跟着她一起混进湘乡县城的暗堂精锐,最善于潜入、制造混乱和在城内狭窄的街道上火并了。只见他们先奋力掷出火把,然后一手钢刀,一手燧发手枪,大声呼喊着“杀清妖,上天堂”的口号,犹如猛兽一般从黑暗中出击,冲向被火把照亮了身体,却不知所措的曾家族兵家丁。
“噼里啪啦……”
黑暗当中,先是一阵火光闪烁,然后才是火枪击发的声响。
虽然燧发手枪的有效射程很短,但是那些暗堂精锐发动的时候本就距离曾家人很近,又趁着曾家人反应不及,冲到了他们十步,甚至几步之内才开火,自然是弹无虚发!
一阵火光闪烁之后,城门内的曾家族兵、家丁和道州团丁就倒下了二三十人,惨叫呼救之声响成一片,侥幸躲过一劫的曾家族兵、家丁也没了斗志。
他们不久之前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虽然被曾家招募当了所谓的族兵,但并没有真正编伍成行,也没有进行什么军事训练。
曾国藩和左宗棠、江忠源、罗泽南、陈起书这帮走寻常路数出不了头的举人、秀才不一样,他可是同进士,点翰林,八年做到侍郎的“名臣种子”,团练大臣这种不伦不类的官职根本不在他眼里。自然也就不会用心去经营那一二百族兵、家丁了。
结果现在是兵到用时都逃走了!
看见凶神恶煞一般扑来的太平军,还没被火枪打死的曾家族兵,全都一哄而散,跑的那叫一个利索。只剩下一些道州团练还在勉强抵抗,但也都被许月桂的手下冲散。
曾国华、曾麟书身边很快就再无一个曾家兵丁,而许月桂挥刀到了曾家父子跟前,二话不说,一刀就往吓得面无人色的曾麟书脑袋上劈去。
“休伤吾父!”
曾国华到底是孝子,吼了一声,就扑上前去,将手中的一把腰刀一横,挡在了老父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