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259节
首先呢,这个“六路伐毛”方案可不是想一口就把太平天国那将近三十万太平军给吞了,实在没那么大胃口呀,真要是这么干,没准儿会把太平军给逼急了,他们抱团取暖一起和清军拼命,那清军可就惨了,说不定会被拼个精光。所以,曾国藩的“六路伐毛”想要达成的其实就是俩小目标,拿下东王杨秀清控制的江北省或者西王萧朝贵控制的湖北东部,都不必全拿,只要拿下一个,那可就是大功告成了。
其次呢,曾国藩虽说规划了六路大军,可真正的主力就一路,就是僧格林沁、胜保指挥的八旗新军劲旅!剩下的五路,要么去当“诱饵”挨打,要么在旁边扯扯后腿牵制一下,要么就给八旗新军打打辅助。
其中负责诱敌挨打的是两广那边的清军。两广现在都快成“飞地”了,大清想守住都难,太平天国又肯定想拿下。于是曾国藩就琢磨着让两广那边的大清忠臣去挑衅一下,把刀磨快点儿,狠狠杀一批和太平军有勾结的天地会逆贼。太平军本来就惦记着广东、广西呢,要是遇上两广的大清忠臣大开杀戒,那新上台的罗耀国还不得赶紧去干一票大的立立威啊。
等罗耀国发兵去打广东的时候,浙江、福建的清军就得动起来,朝着江西、皖南进攻。不过他们可不是要真的占领地盘,就是去骚扰骚扰、恶心恶心罗耀国,摆明了就是佯攻,给广东分担点压力。要是罗耀国被激怒了,再分兵去打浙江、福建,那太平军的大部分兵力估计就得被派出去了,剩下的那点儿还得守着江宁、上海、苏州、镇江、常州、湖州、嘉兴这些重要城市,想要动弹可就难了。
到这时候,曾国藩计划中的第三、四、五路大军才开始出动打辅助,分别朝着萧朝贵和杨秀清的地盘搞点试探性进攻,用扎硬寨打呆仗的办法慢慢逼近汉阳或者扬州。然后再看看罗耀国的反应,他要是往哪个方向增援,就把清军的真正主力——那八万八旗新军投到另一个方向,争取先干掉杨秀清或者萧朝贵中的一个。就算不能把他们全灭了,只要能把他们逼到江西或者江南,那也算达到目标。
要是罗耀国拿着手头那点兵力去救萧朝贵,嘿,那大清说不定就能弄出个划江而治的局面来。到时候杨秀清要是渡江到了江宁、镇江,多半会和洪秀全勾结起来,造罗耀国的反,那一场天国内乱可就不可避免了。
反过来,要是罗耀国渡江去援杨,那大清就有机会收复武昌、汉阳,顺便把江南、江西和湖南东部的水路交通给切断,接下来再收复湖南失地也不是没可能啊。
“这‘六路伐毛之策’真是深合朕意!除非那罗耀国能掐会算的本事还在,不然他怎么可能不上当?不对,就算他能掐算出来,也未必能破得了国藩的布置!朕要是罗耀国,才不救那杨秀清和萧朝贵呢,救他俩哪有吃下浙江剩下的八个府和福建省,扩大自己的地盘来得好……嘿嘿,朕要是杨秀清、萧朝贵呢,与其跟大清的天兵天将硬碰硬,那还不如马上调转枪口,开到江宁去搞个清君侧呢!国藩和那个图喇嘛说得可没错,现在这长毛,正是最软弱的时候,人心惶惶的,那些个藩王,全都各怀鬼胎,就跟当年的南明一个德行,空有百万大军,却根本挡不住咱大清的几万八旗劲旅和二十万绿营新附之兵呀!
咸丰越琢磨越得意,摇头晃脑的,那感觉就跟当年率领八旗劲旅定鼎中原、席卷天下的多尔衮多阿玛有得一拼了。
不过呢,恭亲王奕訢、僧格林沁、胜保这三个对八旗新军门儿清的局内人,可没咸丰那么乐观。现在长毛内部虽说好像有了分裂的苗头,但人家长毛可不是那种都快运行三百年、早就烂透了的老朽王朝啊。长毛那可是刚开张没几年的买卖,从上到下都精神着呢,而且还有信仰加持,可别小瞧了他们的战斗力呀!
再看看这大清……都二百多年的天下了,承平日久,文恬武嬉,曾经被当成顶梁柱的八旗子弟,早就成了一群难伺候的大爷兵……被皇上和曾佳·国藩倚为泰山之靠那支八旗新军里,可有三万多号这样的大爷兵呢!他们虽说现在扛着洋枪,练着洋操,可真到了战场上,能跟被拜上帝教信仰武装了头脑的太平军精锐玩排队枪毙、拼刺刀吗?
想到这儿,奕訢、僧格林沁、胜保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咸丰也瞧见他们仨脸上那信心不足的表情了,自己那张麻脸也慢慢沉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六弟问:“怎么?老六,你有啥话要说呀?”
听见咸丰皇帝发问,奕訢赶紧对咸丰帝说:“皇上呀,这‘六路伐毛’之策那自然是高明得很呐,不过如今咱大清和长毛争的可不单是刀枪剑戟,还有人心呢!”
“争人心?”咸丰的眉头那是又拧紧了几分呀,跟个麻花似的,“你说的是重开议政处那事儿?” “皇上圣明呐!”恭亲王奕訢赶忙说道,“您瞧,现在各地的议政处行走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京城了,就眼巴巴地等着入朝议政呢。要是这重开议政处的事儿能顺顺当当办妥了,那天下读书人的心,保准又都能重新凝聚到大清这边来。您也知道,从古至今那可都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呀……只要人心站在大清一边,咱们大清就能和长毛一直耗下去!”
咸丰呢,脸色那叫一个阴沉,跟那乌云密布的天似的,一声不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重开议政处这事儿上想打退堂鼓呢。就听他小声地嘟囔着:“长毛那边的国人大会开得那叫一个丢人现眼,咱这重开议政处就一定能开好?”
太平天国的国人大会可是把洪秀全给“开”得没影了!
大清重开的议政处……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把他咸丰给“议”到沟里去呀?
洪秀全再怎么不行,好歹也是太平天国的创业老大,可咸丰呢,现在怎么看都有点像个亡国之君的苗子!
“皇上您尽管放心!”咸丰的首席军机大臣祁儁藻也完全理解皇帝的心思,但是他却一点都不担心,“长毛的国人大会之所以开砸了,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那帮长毛的国人太迷信,都笃信鬼神之说,以至于国人大会开成了斗法大会;二是那帮国人归根结底是没规矩的反贼,罗耀国、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这票人也个个拥兵自重,全都是藩王。嘿嘿,历史上开国的藩王有几个能落下善终的?他们先下手为强,把洪秀全架空有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自保。”
“再看看咱大清的议政处行政这边呀,那可都是清一色的读书人,而且还是地方上的士绅呢。他们可不是因为造反而来当这个议政处行走的哟,而是为了反对长毛那分田分地的法子,还有……”他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又朝旁边的恭亲王瞅了一眼,苦笑着说,“还有反对洋务,才跑到北京来当这个议政处行走的呢。他们心里头想的,其实就是维持现状,不想有任何变化。
您想啊,维持天下的规矩不变,可不就是在维持咱大清朝嘛。
所以呀,皇上您只要坚持一点,就是要洋枪不要洋务,老臣我担保,天下的读书人肯定都会真心诚意站在皇上您这边,支持咱大清的!”
“要洋枪不要洋务……”咸丰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这不就是倭仁的主张嘛。”
祁寯藻苦笑着说:“可不是嘛,这也是天下大多数士绅和读书人的主张呀。皇上您就顺应民意,开个议政会议,告诉大家,您是支持‘要洋枪不要洋务’的吧。”
第429章 也不知能挣扎到几时?
寂静的午后,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而下,将整个北京城映照得一片白炽,仿若一座被点燃的巨大火炉。酷热难耐的天气里,万物仿若都被抽干了精气神,萎靡不振。就连平日里繁忙喧嚣的正阳门外大街,此刻行人的脚步也拖沓无力,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正阳门那高大巍峨的箭楼,在周围蒸腾的热气中,竟也像是虚幻的浮影,隐隐晃动。
北京的节奏本就迟缓,在这炎炎烈日的炙烤下,愈发显得慵懒散漫。然而,正阳门外裕泰大茶馆的小伙计王有利,却在此时忙得脚不沾地。他手提壶嘴老长的大茶壶,穿梭于一桌桌茶客之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衣衫,却也来不及擦拭,还得时不时扯着那带着京腔韵味的嗓子,跟几位熟客热情招呼几声。
这裕泰大茶馆可是实打实的老字号,传闻是某家铁帽子王家中奴才所开,在正阳门外风风光光地伫立了一百多个春秋。馆内既卖各类香茗,也供应简单的点心与饭菜。每日,那些手提鸟笼、优哉游哉的八旗大爷们,遛弯逛累了,便晃悠到这儿,歇歇腿脚,品品茶香,逗弄逗弄鸟儿,那闲适惬意的模样,真叫旁人艳羡不已。还有那些从外地进京谋差事的老爷们,这儿也是他们的常聚之地,都盼着能结识些背后有靠山的奴才,寻得使钱的门道。
别看这儿人来人往、嘈杂喧闹,不似藏污纳垢之所,实则背后“有人撑腰”,稳如泰山!那些千里迢迢跑来寻门路的外地老爷,还真能在这儿觅得几分希望。
小伙计王有利机伶得很,只需一眼,便能看穿谁是八旗大爷,谁是手握实权的奴才,谁是招摇撞骗的痞子,谁又是那为求一官半职不惜借贷租官、拼了命搜刮地皮回本的“官白当”。没错,就是“白当”,欠下一身“租官贷”,谋个油水稀薄的小官,与稍有上进心的旗员相比,可不就是“白当”么?
而这些“官白当”,恰恰是王有利眼中的财神爷。只需一把铜板的打赏,他便能悄声告知对方,该往哪张桌子去寻那梦寐以求的门路……靠着这“伙计指路”的妙招,近两年下来,他竟也攒下了近三百两银子,都够在新近才放开让汉人购置田产的关外,买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庄子了。于是,王有利暗自盘算,等哪天攒够一千两,就告别这北京城,把自家在朝阳门外那破旧的一进小院一并变卖,奔赴关外购置一座宽敞的庄子,往后再也不用在这北京城伺候人,而是去东北当那逍遥的地主老爷了。
只是,他这美好的憧憬,近来却被愈发残酷的现实撞得支离破碎——大清的官职愈发难“租”了!虽说裕泰大茶馆里的外地老爷依旧不少,可他们此番前来,并非为跑官,而是来议政的!什么议政处的行走,个个顶着正六品文官的头衔,领着一份微薄的俸禄,既无养廉银,又不能调任他职,任期五年届满就得卷铺盖回老家,还不能连任。在王有利看来,这简直就是个徒增烦恼、穷开心的官职,真不知是哪位脑洞大开的人物想出来的。
偏偏这帮议政处行走,议政的热情还高涨得很,议政处都还没正式挂牌开张,他们就每日扎堆聚集在正阳门外的茶楼里,操着南腔北调,高谈阔论,仿若皇上真能听见他们的闲言碎语,采纳他们的建议似的。
好不容易忙完一阵的王有利,满心期待能收获几个赏钱,却落得个两手空空——唉,这帮议政处的行走,敢情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主儿!就连往日出手阔绰的旗人老爷,如今也变得抠抠搜搜。无奈之下,他只得提着茶壶,蔫头耷脑地缩到一旁,竖起耳朵,听这帮穷开心的议政处行走海阔天空地侃大山。
“要俺说,往昔的日子才叫舒坦呐……想当年,哪有什么洋烟肆虐,那些个洋务玩意儿,连个影子都瞧不见,更没有信奉洋教的长毛成天瞎折腾。下头的老百姓,个个老实本分,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到了时节就乖乖交租子。咱们这些个读书人呢,便能心无旁骛地一头扎进圣贤书里,两耳不闻窗外的烦心事,一心只读老祖宗留下来的经典,多省心呐!”
说话的像是一位山东老爷,脸上的愁云密布,仿佛怎么也驱散不开。他这一番感慨,立马引得周围一片附和,“好、好、中、中”的称赞声此起彼伏。
坐在一旁,手拿大扇子呼哧呼哧扇风的王有利,心底也深表赞同,确实是过去好啊!想当初,读书人搏得个举人功名,就能去吏部应挑,考上进士更是能去吏部候铨。不管是应挑还是候铨,走门路是免不了的,自然也少不了他王小爷的一份好处,哪像如今这般光景?
“这长毛啊,现如今可都成气候了,势力大得惊人。那帮子洋人更是过分,都把租界扩张到咱天津卫这地界儿来了。眼瞅着这形势,想要完完全全回到过去,那肯定是没戏了!可话说回来,咱这洋务啊,能少沾就少沾,能少折腾一点是一点,省得惹祸上身呐!”
又有一位操着天津口音的老爷,发表着自己的高见。王有利听了,频频点头,对,就该这么办!
“要俺说,咱大清搞洋务,说到底就为了两样东西,一是洋枪,二是洋烟……花银子买就是了!可千万别学长毛,搞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啊!连老祖宗传下的道理都抛之脑后,整日捣鼓洋鬼子的奇技淫巧,还弄些鬼画符似的洋书让读书人去学,简直是斯文扫地。”
这位想必是在太平天国地盘上待过一阵的议政老爷,估摸着还自学过小学数学,只是没学出个名堂。
他这话一出口,仿若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周围立马一片点头称是。
王有利同样觉得这位议政老爷所言极是,洋枪、洋烟,花银子买来便是,再多涉足,纯属浪费,而且洋务搞多了,容易搅乱人心,人心一旦乱了,天下哪还能太平?天下不太平,这官就越发难租,连累着他这跑堂的,都挣不到钱了…… “可是这天底下的老百姓那是多得很呐,可这好田好土,又少得可怜,这可咋搞嘛?”
忽然,一位操着湖南口音的老爷,抛出了个让众人都哑口无言的难题。裕泰大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唯余一声声低沉压抑的叹息。
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的中年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眼神闪闪有光。他姓彭,名玉麟,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