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3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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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宫内。暮色深深,李鸿章举着法国鲸鱼油灯照向沙盘,僧格林沁望着沙盘上的曲阜怒目圆睁,跟着僧格林沁一起跑回北京的元保则面色狰狞:“皇上,黄河崩定了,而大清可不能亡啊!”
听见“大清不能亡”,李鸿章的眼角就是一抽,想到了自家宅中的丰腴美人马蒂尔德,她的皇后梦或王后梦,自己说什么要满足一下。
这个大清……怎么能不亡?
“皇上,”僧格林沁望着沙盘上的黄河河道:“黄河一崩,咸丰就会裹挟百万难民北来,京畿防军只有七镇尚不足九万……”
“少荃啊!”奕訢背着手,佝偻着身子,在沙盘台前缓缓踱步,“朕昨日上了趟景山!”他忽然望着高大魁梧,红光满面的李鸿章,“你说朕会不会和崇祯一样?”
“不会,不会的。”鲸鱼油灯的光芒闪烁,李鸿章的面色忽明忽暗,“皇上,臣有一计,可保全皇上万无一失!”
“一计?什么计?”奕訢望着李鸿章,“你不会是要朕和咸丰那逆贼讲和吧?”
李鸿章苦苦一笑:“皇上,天家无兄弟……事到如今,还讲什么和?臣的计策是……西狩!崇祯当年要是肯南迁,大明未必不能续!”
奕訢看着李鸿章,语气冰冷:“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不怕当崇祯!李鸿章,僧格林沁,你们好好给朕打,打胜了,朕和你们共天下!”
……
襄阳城头赤龙旗猎猎作响,杨秀清踩着湖广总督衙门的楠木匾额极目北望。侯谦芳捧着沾血的《襄阳户册》疾步登阶:“九千岁,襄阳阖城士绅愿献粮三十万石,够十万大军三月之用!“
“不够!要五十万石!“东王鎏金佩剑突然抽出,劈向城垛,卞三娘手中牵着的锦衣男童被惊得啼哭不止,“黄河改道在即,流民岂止百万?“杨秀清转身盯着楠本稻子腰间的地图袋,“稻子,罗耀国说了黄河究竟何日何地改道吗?“ “西历八月一日,铜瓦厢。“稻子展开黄河流域图,开封段朱砂标记刺目如血,“吴王说过,此乃自元至清七百多年未有之变,河伯改道必夺清妖气运。“
洪仁玕紧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咸丰、同德二妖相争,一如当年李闯破北京……九千岁当效仿多尔衮故事,扶保幼主,趁其内乱,一举定鼎北京,开我天国万世之基业!”
杨秀清转过独目,看着流泪不止的幼天王洪天贵,语气森然:“孤不当多尔衮,幼天王也不是福临,天王只是归天去了,早晚是要回来的!昨晚他就托梦与我,说我等定鼎北京之日,就是他出关下凡之时!”他又将目光转向北方,顿了顿道,“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渡汉江北上中原,先去南阳,再夺洛阳,然后……等黄河改道之后,孤就要北上定鼎北京!在孤入主北京之前,谁也不许泄露天王已经归天的消息!否则,定斩不饶!”
第518章 黄河崩,黄龙做先锋!
天京吴王府内的铜漏滴答作响,罗耀国的手掌在玛利亚的隆起的腹部上轻轻拍击,发出“啪啪啪”的清脆响声,然后又撩起玛利亚上身的丝绸夏袄和大红肚兜,将耳朵贴了上去听了听,似乎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期待的微笑。
烛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两人的笑脸上投下了班驳的光影。
“殿下,“当罗耀国的手掌顺着玛利亚的腹部向上伸展的时候,玛利亚的蓝眼睛在暗处闪烁,“李寿成已经在垂花门外候着了。”
罗耀国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封密信上——是曾国华从山东的东昌府发来的,咸丰皇帝的“乞活军”在几日前就移动到了那里。曾国华的信中提到黄河水位已经突破志桩一丈,铜瓦厢堤坝随时可能决口。
罗耀国的手指在玛利亚的肚皮上画着圈,烛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让他等着。”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我们的孩子将来要安享太平的,可不能让他听见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玛利亚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抓住罗耀国不安分的手:“殿下,李寿成可是您麾下广西老兄弟的首领,这次又要委他以重任。”她的指尖在罗耀国掌心画了个十字,“您就不怕他等急了……”
“怕?”罗耀国突然笑了,他掀开玛利亚的肚兜,在隆起的腹部上轻轻一吻,“我连黄河什么时候决口都知道,还怕他李寿成?”
铜漏的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罗耀国直起身,将玛利亚的衣衫整理好:“让他进来吧。“他的手指在案头密信上轻轻一叩,“顺便把陈丕成也叫来。”
垂花门吱呀一声,李秀成的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他的长袍上还带着露水,靴底沾满泥泞。“殿下,“他揖拜一礼,“第四军先遣队的八千将士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登船……”
“知道了,”罗耀国打断他的话,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鎏金盒子,“这是给你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景德镇产的珐琅烟丝盒,“烟丝盒里有个暗格,里面有暗堂在辽东、辽西、朝鲜的暗桩名单和联系的办法,等你占了旅顺口再看……他们应该已经屯好了粮食。黄河崩啊,会有很多人没饭吃,你要尽可能收拢、安置,让他们把辽东的黑土地都好好种起来,这事儿比进山海关还要紧!懂了没?“
李秀成接过烟丝盒,还是有些不解:“殿下,还有比进山海关,进北京城还重要的?东王他……”
“东王进了北京又如何?“罗耀国突然冷笑,“黄河一崩,灾民数百万,谁能管他们饭吃,谁才能坐稳北京城,要不然就是李自成。”他的眉头又是一紧,到了明年,江南又有大旱,辽东的小麦和大豆才是根本!况且,你真以为东王有很大机会可以进北京?”
陈丕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殿下,您有何吩咐?”
“丕成,你带上暗卫营的兄弟走一趟北京,婉贞和翁同龢也去,他们已经在上海等着了!”罗耀国从袖中抽出又一个珐琅烟丝盒,“你们一起坐怡和行大轮船北上,从天津登岸,再去北京,会有人在天津接应的。“他将另一个珐琅烟丝盒递给陈玉成,“等你到天津时,黄河肯定崩了,北京、天津多半会大乱……你务必要护婉贞和翁同龢的周全。”
陈丕成知道珐琅烟丝盒里是什么,便双手将它接过。
这时,铜漏的水滴声突然停了,罗耀国转身看向窗外:“子时了。”他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一叩,“该决堤了。”
……
咸丰五年的夏雨来得格外暴烈,临清州行宫的自鸣钟在子夜时分突然炸响。鎏金齿轮迸溅在青砖地上,咸丰赤着脚踩过满地狼藉,苍白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黄河故道。口中只是喃喃低语:“黄河崩,大清亡,黄河崩,大清亡……”
“报——!“浑身泥浆的驿卒撞开府门,“下北厅志桩已过一丈二尺,黄河大坝,岌岌可危!“
曾国藩捻断三根胡须,青瓷茶盏在掌心转出暗纹。孔繁灏把玩着的一只景德镇的珐琅烟丝盒不轻不重敲在紫檀案几上:“涤生,这个李少荃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他真要和咱们兵戎相见?”
曾国藩瞥了这个忽然长了他几辈的“孔圣公”一眼,端起青瓷茶盏啜饮一口,悠悠道:“黄河崩,大清亡……天意如此,我与少荃又岂可违之?”他的语气忽然放沉,声音还有些沙哑,听着就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不过大清可以亡,名教却万万不能亡!”
孔繁灏紧紧攥住了珐琅烟丝盒:“对,名教不能亡!亡了,我们就是死了也没脸下去见祖宗!”
“咔——”
殿外惊雷炸响,照得咸丰惨白的脸如同鬼魅。他突然抓起案头金丝楠木匣,将罗雪岩的密信两封抛向烛火:“十九日……十九日……那魔头连暴雨几时几分都算得准!”信纸在火舌中蜷曲成灰,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癫狂,“传旨!所有河工即刻撤防!让黄龙替朕开路!哈哈,真有黄河水,有百万雄师,朕……天下无敌!”
安德海站在一旁,看着咸丰癫狂的模样,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此刻,铜瓦厢堤坝。 河南巡抚英桂的顶戴早不知被洪水卷向何处,亲兵拽着他往高坡逃命:“中丞!守不住了啊!”浑浊的浪头撞碎在石堤上,裹着草席的浮尸在漩涡中时隐时现。
“不能撤!”英桂跺了跺脚,“黄河崩,大清亡啊!那是大清啊……”
“香岩,香岩,你怎么还不撤?”英桂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就看见东河河道总督李钧提着把腰刀,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在几个戈什哈的护卫下,冒雨而来。
”仲衡,”英桂指着李钧的鼻子就问,“守坝的人怎么少了那么多?为何不加派人手严防死守?”
李钧只是摇头:“守不住的……而且皇上也下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