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334节
好在他是南洋总主教,真约派在南洋的老大,手里多少还有点实力,不仅管着整个南洋,包括中南半岛上的所有真约派主教,还管着个兰芳国。兰芳国可是有罗大纲练出来的两千兰芳兵的!
而且他也不是两手空空下南洋的,有许多北殿人马也跟着他一起来了南洋。
所以在罗耀国不支持他搞事儿的情况下,他就自己整出了一个真约派南洋总主教区的“黑手套”——南洋贸易公司,声称是什么特许贸易公司!
许多太平天国中央和真约派总坛不许的事情,都让这个特许贸易公司出面。
结果这三年搞下来,他就受了更多英国海峡殖民地总督的鸟气儿……而这段时间,他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先是英国那边传来让他难以置信的好消息——他多了个姐姐,名叫维多利亚,是在英国干女王的!原来英国的老大前世和他哥哥是亲姐弟啊!
稍后,他哥“韦犹大”韦昌辉还给他写信,告诉他英属印度5月10日左右要爆发印人大起义,让他见机行事。于是他就放出了这个预言……当然了,是以他哥“韦犹大”的名义。
结果这两天预言应验,他光是在新加坡就圈了好几千信徒,还有不少是新加坡的白人呢!
……
“东方公主号”的舷梯刚架上码头,文咸爵士的皮鞋便踩上了新加坡潮湿的石板。他曾经在这里当过几年总督,还在附近的马来半岛上投了一锡矿,对于这片土地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里就是大英帝国忠实而且极有价值的殖民地,生活着许多白人老爷和勤奋的华人……
他正为自己和这片土地的缘分感慨的时候,韦俊的大轿子就堵上来了,八个精壮汉子赤着古铜色的膀子抬轿,腰间燧发手枪与太平刀叮当作响。
轿子后面还有一整队红巾红衣的“真约十字军”,头巾下都露出狂热的目光,仿佛这南洋的韦总教主也是法力无边的大仙一般。
“文爵爷!”韦俊一撩袍子就从轿子上跳了下来,然后就是抱拳拱手,“咱又见面了!快说说,维多利亚姐姐是不是真认了我哥北王殿下当了灵魂之弟?”他手里晃着份《泰晤士报》,头条赫然是维多利亚和她的“灵魂之兄”乘坐马车通过伦敦街头的图片。
文咸瞥见布兰德尔总督的脸已涨成猪肝色——这苏格兰人正攥着礼帽沿,指节发白。后头的驻军司令查尔斯·格兰特干脆把手按在了佩剑上,红胡子随着粗气一翘一翘。
“女王陛下……确有此谕。”文咸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额角汗珠滑进领口。
这事儿真是荒谬……但却是毋庸置疑的!
女王肯定是耶稣的妹妹转世,而韦昌辉大概率就是耶稣的弟弟犹大……
话音刚落,韦俊身后爆出震天欢呼,十几个真约派教士挥舞封面上印着洪秀全圣贤《真约全书》,用闽南话高喊:“天兄护佑!天王与英吉利圣女王同在!”
布兰德尔终于按捺不住,操着生硬的汉语喝道:“韦主教!这里是女王陛下的殖民地,不是你们跳大神的庙会!”
韦俊却叉腰大笑,黄袍下摆露出半截左轮枪管:“总督阁下,您这话可不对!家兄的预言灵验了不是?我说印度阿三要反,他们便反了!”
他猛地凑近布兰德尔,吓得这位也有点拿不准到底谁是真神仙道总督连连后退:“您猜猜……我昨夜梦见您乘船回爱丁堡养老,这梦几时会成真?”
码头霎时一片死寂。
格兰特的手已握住剑柄,却被文咸一个眼色止住——韦俊的确可以拐弯抹角喊维多利亚女王一声姐姐!而“东方公主”号上还装着女王送给她的“灵魂之弟”韦昌辉的礼物,一柄镶嵌宝石的宝剑。
“文爵爷,”韦俊笑着道,“兄弟已经在大教堂里给您和您的朋友摆了接风洗尘的酒水,还请赏脸光临。”
“好好,”文咸点点头,“我正好有事要和总主教详谈。”
韦俊看见文咸这么给面子,顿时大喜,一指几辆停在码头外的马车:“文爵爷请……”
文咸则回头招呼摩尔、弗里德里希、白斯文等人一同前往。
……
马车碾过码头石板路时,弗里德里希开始仔细观察这座混合了东方、西方和南洋本地风格的殖民地城市。 车窗外,牛车水街区的骑楼鳞次栉比,真约派黄旗与米字旗交错悬挂,一个绸缎庄的伙计正踩着竹梯更换招牌——白斯文后来告诉他,那块招牌上写着“天佑绸布行”五个大字。
车队拐入禧街时,街边的人群突然沸腾。原来是几十名真约派女教徒抬着镀金洪秀全像在游街,前面还有人敲锣打鼓,舞狮开路。摩尔在笔记里记下:“南洋的中国人似乎由衷地喜欢的真约派。”
街角一间小小的学堂里,十几个华人青年戴着“天使学会”徽章,在一个老华人的带领下,用闽南话诵读《天朝田亩制度》。
总主教堂的铸铁大门缓缓开启时,弗里德里希嗅到一股混着线香的硝烟味。庭院里堆满锡锭和铜块,工匠正将其熔铸成一尊尊洪秀全的圣像。韦俊得意地捻着胡须:“这些圣像早晚会遍布南洋各处,将会无所不在!”
当晚,摩尔在《东行漫记》中写道:“毫无疑问,真约派已经崭露出了吞噬整片地区的野心,而这里的欧洲人也不会一无所知……”
第579章 更进步、更温和、更公平的殖民!
真约派为文咸等人办洗尘宴所使用的大厅面积大得不像话,洋油灯四下挂着,照得那叫一个亮堂。明显这些洋油里还添了香精,缭绕得一室都是淡淡的香气。大厅正面并排供奉着天兄姬督和天王洪秀全的神像,其中天兄姬督孔武有力,手持丈八长矛,天王洪秀全则是一手真约一手按着剑柄。
大厅内还几十号仆人丫鬟四下伺候,文咸、韦俊所在的主桌十余人,每人就摊着三四个小丫头在那儿端茶斟酒。
不过白斯文、摩尔和弗里德里希三人并没有同文咸他们一桌,他们和小孩一桌——可不是管事儿的真约派神父瞧不上他们,而是摩尔和弗里德里希主动要和一群华人少年坐一桌。小孩子一般比较老实,容易套出实话来。而更让摩尔和弗里德里希感到惊喜的是,和他们一桌的小孩当中还有两个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这下他俩都不用白斯文当翻译,直接就能和这俩孩子交谈了。
能说英语的俩孩子都姓薛,一个叫薛有仁,一个薛有义,十来岁年纪,长得很像,都有一张圆润的包子脸,眼眸明亮而灵动,身着精致中式长袍,言语谈吐彬彬有礼,一看就是新加坡上等华人家族的子弟。摩尔和弗里德里希现在也会说一些中文官话,于是就把中英双语夹杂着讲,很快就和这俩孩子混熟了。
年长一些薛有仁这时夹起一块咕咾肉放进摩尔碗里:“先生尝尝,这是用真约派农会会员生产的猪肉和菠萝做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农会?”摩尔搁下银叉。大厅另一头传来韦俊醉醺醺的笑声,几个真约派高级教士正轮番向文咸敬酒。
“柔佛苏丹去年把五成王室土地分给真约派农会,”年幼的薛有义抢着说,“农会派了五百个兄弟扛着洋枪去监督分田分地,吓得土王侍卫连弓箭都不敢拉满。”
少年还从怀里摸出本油印小册子,递给了摩尔。封皮上赫然是《天朝田亩制度·南洋修订版》,内页用红笔划着重点有“每人授田十亩,不分男女和老幼”、“华人土著一视同仁”、“免除一切封建义务”、“减税降租、废除无偿劳役”、“宗教信仰自由、婚姻自由”等等……
摩尔接过册子时,他这两年跟着白斯文学会了许多汉字,已经能看明白那些红线划出来的重点,恍惚间忽然想到了1848年巴黎街垒的红旗。
“那些马来农户呢?”一旁的弗里德里希用钢笔敲着笔记本,“他们真能分到土地?”
薛有仁掏出手帕擦掉弟弟嘴角的酱汁:“加入农会就能分,华人、马来人一视同仁,都是天父的孩子。分到土地后,农会还会发给他们铁犁和种子,教他们种水稻、种甘蔗。产出的稻米、甘蔗,农会还负责收购。如果他们不愿卖给农会,农会也不会阻拦他们自己拉到新加坡发售。只要农户缴足了会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