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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要完 第3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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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亩黑土地只缴两三斗,”陈大柱用靴尖踢了踢粮筐,“余下的自己留着,根本吃不完,大部分都拿出去卖了或是拿来喂养牲口!”

……

摩尔一行人抵达太平镇江卒的第二天,正好赶上一月两次的赶集。二十多个摊位沿土路排开,卖的多是兽皮、铁器、瓷器和关内运来的布匹等等。穿官服的镇江卒的税吏挨个摊位敲铜锣:“缴完税的领红筹,没筹的抓去修炮台!”

突然两声枪响惊飞鸦群。杨老三和几个屯户拎着冒烟的步枪从林子里钻出来,每个人都枪管上挑着只血淋淋的野兽或飞鸟。杨老三大笑道:“晚上给贵客加菜!”

弗里德里希盯着其中一只飞鸟肚腹的弹孔,突然说:“这个射击精度足够狙杀敌人的指挥官了。”

“比普鲁士猎兵如何?”文咸摸着怀表链子问。

“不相上下,”爱好军事的弗里德里希评估了一下,“猎户总是能成为最好的狙击兵。”

……

今天的晚宴摆在卒长宅院的苹果树下。陈大柱灌下第三碗麦酒,突然把海碗砸在石桌上:“等天军打进罗刹鬼老巢,老子要带人去占贝加尔湖!”

“眼下还是先顾着吉林和黑龙江吧,”洪仁玕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明年春天之前,你们镇江卒最好能练出一百能骑马的神枪手!”

文咸的叉子停在半空:“训练这么多士兵做什么?“

“先统一中国,再防着俄国人南下啊!”洪仁玕笑得人畜无害,“等柏林那边的和会谈下来,咱们驻扎在黑龙江口和堪察加半岛的兵就会沿着黑龙江西进……”

白斯文突然冷笑:“怕是要学成吉思汗,用屯户当箭矢往外射。” 一直沉默的摩尔突然开口,用德语说:“比蒙古人可怕。蒙古人靠马匹扩张,他们靠的是把每个农民变成武装殖民者。”他转头看着醉眼朦胧的陈大柱,换成了生硬的汉语:“您想要多少土地?”

“有多少要多少!”喝多了的卒长挥着油乎乎的巴掌,吐出了自己的真言,“从镇江堡往北,能跑死三匹马的地界最好都姓陈!”

他手指的方向,却是一堵“军功墙”,摩尔望了过去,看见墙上写满了这位太平天国广西老兄弟的赫赫军功!

天历元年:跟随北王殿下参加金田起义,充任选锋,斩杀清妖二人

天历二年:再任选锋攻全州,先登杀妖,得北王嘉奖

天历二年:跟随北王攻零陵县,于县城之外,杀妖二人

天历三年:跟随天国大兵攻江宁城,破旗城,杀妖三人

天历四年……

荷兰领事斯蒂伦用荷兰语低声嘀咕道:“黄祸,这就是黄祸,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们,他们就将取代我们,成为这个世界的支配者!”

“这是最可怕的军事机器。”摩尔借着烛光在日记本上写道,“但他们其实不是为信仰或君主而战,而是为自家后院多堆两袋麦子……归根结底,就是占世界人口百分之四十的种族,没有能得到相应的土地和资源!”

第二天清早,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信使送来辽宁省镇守司第一师帅司签发的军令,正和陈大柱一起吃早饭的洪仁玕扫过“速调镇江卒五十名赴师部”的字样,嘴角扬起冷笑。突然,江风卷着集结的军号涌进院子,仿佛整个东北大地都在重复同一句话:黑土埋忠骨,枪炮拓疆土。

第595章 摩尔:我看到了两个太平天国

凤凰城的城门洞内,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摩尔望着城外绵延数里的队伍——扛滑膛枪的民兵牵着驮粮的骡子,背着天历三年式线膛枪的太平军战士牵着矫健的战马,马鞍旁还挂着马刀和沉甸甸的干粮袋子,一队队的向北而行,队伍当中还不时响起嘹喨的歌声,唱的都是太平军的军歌,要么是《男儿当自强》、要么是《万里长城永不倒》。

“嘿嘿,原来是后金反了……”刚刚看过塘报的洪仁玕则用木杖指向一支队伍末尾的炮车——炮车拖着一门6斤铸铁炮,铸造的工艺相当精良,“那拉氏那娘们拉着他儿子载淳在西安登基称帝,宣称要重建大清和咱太平天国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原本后金的黑吉都督僧格林沁则在吉林城召集了三万蒙古和黑龙江的马队,听说还得了俄罗斯国的支援。所以罗吴王下令李寿成到沈阳做东三省总督,要狠狠收拾僧格林沁了!”

白斯文突然嗤笑:“后金还敢反?怕不是被罗吴王逼反吧?”

洪仁玕收起了塘报,笑呵呵道:“逼反也是反……留着后金这个冢中枯骨本就是因为咱们太平天国暂时抽不出余力去吃西北的烂地。今年江南、湖广、中原、辽东的收成都不错,吴王手里有了余粮,自然要再吃点地。可他们还不乐意了,真是自寻死路!”

白斯文心里难过,面子上却还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后金手里没几块好地,四川算是唯一有点油水的,吴王这一刀下去,就要把四川都给切下去,这是不给人活啊!”

洪仁玕笑道:“怎么会只有四川?收完四川,云贵肯定也不能放过啊!东北这边黑龙江和吉林多好的地儿?怎么能让僧格林沁一直糟蹋下去?”

这大清……真要完啊!

白斯文虽然当了“润人”,但他心里还是爱大清的——他可不是主动润的,而是出国当大使,当着当着国没了,于是就成了“润人”。

现在听见太平天国终于要对大清的残余势力举起屠刀了,那真是心如滴血啊!

“黑、吉可不好打!”白斯文努力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没个几年怕是平不了吧?”

“几年就几年呗!”洪仁玕笑道。

“种地的都抽走去打仗了,黑土地谁来耕?”

“有山东和直隶的移民,”洪仁玕道,“去年迁来三十万户,今年开春又迁来了二十万……人呢,有的是!”

刚刚写完笔记的弗里德里希被马车外的交谈给吸引了,他扭头望着车窗外,却看见一栋官衙的大门外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分别写着“太平大同会辽宁省凤凰城县分堂”和“辽宁省凤凰城县农会”的牌子。衙门的外墙还刷着“分田分地”、“耕者有其地”和“天下大同”的标语……

弗里德里希在笔记本上用德语和汉语一起写下:“什么是‘天下大同’?”

弗里德里希忽然又想起个事儿,于是在笔记本上又补上了一句:“真约派的大教堂又在哪里?自从过了鸭绿江,好像就没再见过真约派的教堂!”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就听见一声湖南口音的吆喝:“师帅到!”

紧接着就是洪钟一样的广西官话:“末将李永忠,参见干王殿下!” ……

这是摩尔一行抵达凤凰城的第二天。

凤凰城南市当中,“润人”白斯文正蹲在一个馄饨摊前,几枚铜钱在案板上敲出脆响:“老丈,这城里怎不见真约派的教堂?”

卖馄饨的老汉掀起棉帽,露出缺了半边的耳朵:“啥约?”

白斯文只好往前凑了凑:“真约派啊!管分田分地的真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