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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要完 第3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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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耀国在“天上”可不敢以他老人家的弟子自居……要不然高低得有个大一点的编制!

大堂里面鸦雀无声,朱八、项循、周秀英等人,这会儿都一脸惊诧地瞧着罗耀国和玛利亚——这俩可都是“天国众神”的成员。那可都是天塌下来都不慌的,今儿怎么回事?

玛利亚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洗漱过了,闻着都有点臭了。

而罗耀国那可是手握天国大权的王爷,而且还有通天镜可以勾连上界,除非洪秀全肉身下凡,否则谁能让他如此色变?

“殿下,他是您在天上的老师吗?”玛利亚看到罗耀国的表情,又追问了一句。

“他……”罗耀国这时候发现朱八、项循、周秀英他们几个都竖着耳朵,瞪着眼睛在旁瞧着呢!

“你们都退下!”罗耀国一挥手。

“是。”

这几个人都朝罗耀国行了一礼,一起退出了大堂。人是退出去了,不过心里头也都有数了——天国众神又要扩容了。

看到这些人都走了,罗耀国就摸出了通天镜,一番摆弄之后,又把屏幕对着玛利亚:“玛利亚,他是不是也来了?”

“哦,这是弗里德里希……”玛利亚马上把屏幕上的人认了出来,“殿下,他和卡尔天使一起的,难道也是从天上下来的?”

罗耀国收起了“通天镜”,斟酌了一下:“他们自己应该是不知道的……玛利亚,你赶紧回天京负责接待他们二人,我打下成都后就会把剩下的军务交给朱八、项循,然后就回天京。”他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我可有不少事情要向他们请教!”

请教?玛利亚心道:“看来这二位都是天使殿下在天上的老师啊!”

第597章 摩尔:我终于闻到了资本主义的味道!

永平府滦州静安堡,太平天国天历七年八月。

这天下午,摩尔、弗里德里希、白斯文三人乘坐的马车停在了滦州境内,一座名叫静安堡的小城堡外头。

他们一行人是一天前入的山海关,进了北直隶的永平府境内。一进山海关,明显就能感觉到人口密集了。官道两边的村镇马上就多了起来,官道上时不时就能瞧见成群结队的流民和直隶总督衙门派人搭建的“施粥棚”——这是专门为逃荒闯关东的流民设置的,凡是拖家带口,成群结队而走的流民在这些粥棚里总有一碗续命的薄粥可以吃。

静安堡的东门外,就有这么一座施皱的粥棚,十几口大铁锅里头正熬着糙米,粥还没熬好,但米香已经引来了许多拖家带口的流民。

弗里德里希戴上圆框眼镜,望着官道两侧乌压压蜷缩在草棚下的流民——这些人裹着补钉摞补丁的麻布,怀里婴孩吮吸着干瘪的乳房,目光只是齐刷刷盯着那几座正熬着米粥的棚子。

白斯文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还招呼摩尔、弗里德里希一块儿下车走两步,他手指向了路边的一块告示牌:“那里有块告示牌,且去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吧!”

摩尔顺着他的折扇望去,一下就看到了“钦命督办直隶军务左晓谕减租减息安民诏”这十几个大字。白斯文快步走了过去,摩尔和弗里德里希也一起跟上。

“一曰减租。凡直隶境内田亩,无论官庄民地,租额永不得逾四成……”白斯文扫了文言文的告示一眼,很快就发现了最关键的内容,顿了顿道:“四成那可不低啊!还有……二曰减息。凡银钱借贷,年息不得过二分五厘,百分之二十五的年息,比九出十三归好些,但是也不算低了!”

“不是已经分田分地了么?怎么还有人肯出那么高的地租租田呢?”弗里德里希掏出笔记本,一边抄下告示牌上的内容,一边用生硬的京片子汉语发问。

“分田分地,哼,说笑话呢……”一边的破草棚下传来声京腔十足的叹息。一个穿打着补丁的油亮缎面马褂的老头跷着二郎腿,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缺了半截,“你这洋大人一定是新来到开平矿务局上的吧?之前一定是在南直隶那边呆着吧?以为南直、北直的分田分地是一回事儿?”

分田分地这事儿还有几个版本?

摩尔灰蓝眼珠一下眯起。他注意到老头虽然蓬头垢面,但是身上的衣着看着就曾经富贵过。

“老丈是北京人?”白斯文甩开折扇凑过去,开口就是极为流利的京片子。

老头的绿豆眼滴溜一转,起身作揖竟带着一些旗人打千的架势:“在下赵五,早先在四九城琉璃厂混饭吃。如今世道艰难……”他瞥见白斯文指缝漏出的银元反光,嗓门立刻敞亮了,“诸位爷想打听什么?”

……

静安堡城内的一座破庙之内。 “左大帅的均田令就是个笑话!“赵五嚼着白斯文给的牛肉干,嚼得那叫一个香啊,唾沫星子都喷在香案积灰上,“八旗的皇庄、官庄、私庄统统充了公,可汉人地主的田产纹丝不动!”他忽然压低嗓门,“就这镇上王举人家,祖上可是跟着睿亲王入关的包衣奴才!如今把辫子一剪,祖坟碑文一改,嘿,成了正儿八经的汉人士绅!”

弗里德里希的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所以无地农民只能闯关东?”

“能走的算造化!”他朝庙外啐了口浓痰,“左宗棠在天津卫开商埠,不少洋人和南边来的奸商在商埠办了厂子。南边的圣库又在滦州办了个挖煤的矿务局,都缺人手……往关外去的官道上,每处粥棚都有招工官哄人去做苦工、下矿井!”

听他这么一说,摩尔和弗里德里希都是眼前一亮——没错,这就是资本主义恶臭的气味啊!

把农民搞破产,再哄他们进厂下矿当廉价劳动力……

这时,庙门口忽然传来骚动。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撞开流民,护着个戴西式礼帽,穿着中式长袍的中年人闯进来。文明棍敲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广府口音的官话带着恭喜发财的蜜糖味:“开平矿务局招工咯!月钱四块太平银元,包吃住!”

流民堆里站起个矮个汉子:“下矿可危险,伤了死了怎么算?”

“工伤补贴五到五十块,看伤势而定!”这个广东人摘下礼帽扇风,满脸堆笑着说,“工伤死了一律一百块抚恤!”

人群嗡地炸开。

待遇仿佛不错……

赵五却抄起供桌上的破碗砸过去:“去年李家庄塌矿,矿主一走了之,三十多条人命都白死了!你们这些开矿的没好人!”他大声对外头聚集的流民道:“乡亲们,咱们都到永平了,咬咬牙就走到了口外,一人二亩黑土地,怎么都比下矿强!”

这个广东人脸色骤变。保镖刚要上前,白斯文的折扇已横在中间:“这位爷,干王殿下的贵客在此,您给个面子?”

……

这个广东人姓唐,开平矿务局的总办唐廷枢是他的远房侄子,矿上的人都叫他唐四爷,是矿上管招工的头头。

这段时间开平矿务局雇佣的英吉利矿师又寻到了几条浅层矿脉,马上就要大开发,非常缺人,所以他这个当头头的也亲自出马拉人。没想到在静安堡遇上了干王的客人……

他捏着洪仁玕的令牌反复端详,忽然咧嘴笑了:“左大帅也听说干王带着几位洋大人要去天京,已经入了直隶境内,所以不敢怠慢,亲自往永平而来了,没想到你们已经到了静安堡……失敬,失敬!”他拱了拱手,“不过开平矿是圣库的产业,是从英吉利引进的36个重点厂矿之一,计划投资上百万银元,不仅要开煤矿,还要建铁路……实在很缺人手啊!”

摩尔突然用生硬官话问:“矿工每日劳作几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