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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要完 第3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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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繁煦斩钉截铁地说:“谁抗拒,谁就不配尊孔,谁就不是名教信徒……咱们太平天国的分田分地其实是在搞井田制!井田制就是把土地分成九份,公一民八……现在太平天国的农税加上各种杂税,差不多就是公一民八,这就是井田制啊!”

“那废债呢?”马宝才又问。

“必须废!”孔繁煦坚决道,“九出十三归的阎王债哪里是读圣贤书的人该放的?谁要反对,谁的孔经就白念了。”

马宝才点点头,道:“本官当年在湖南搞分田分地,杀人太多,被老师批评,叫我要以德服人……所以本官在山东分田分地时就准备以德服人了。”

孔繁煦道:“大人仁德。”

马宝才摆摆手:“是我老师吴王仁德!”他的语气突然放沉,“不过若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还是知道要怎么杀人的!”他忽然横了孔繁煦一眼,“孔三爷,山东名教还是拟个《请分田分地疏》递上去吧!”

“好好,下官马上去办!”

……

孔府西跨院的藏书楼地窖里,二十箱转轮手枪在油灯下泛着蓝光。

“涤帅已经给沂蒙山里的王大祭酒下了命令,他的五千精兵,五日后可抵泗水。“湘军参将李续宜一身苦力的打扮,盘腿坐在一箱开了盖子的转轮枪边上。

他说的“王大祭酒”就是湘军的将领王鑫,这位罗泽南的得意门生在残清西逃前,被曾国藩任命为名教山东大方治头大祭酒。不过他这个治头祭酒没办法在兖州府城里上任,只能躲在山里面和太平军周旋——因为山东并没有分田分地,士绅地主的力量还在,农会、大同会无力控制基层,所以王鑫还能在山里拉起一支队伍和太平军对抗。

太平军剿了他几次,并没有什么成效。

不过随着黄河治理工程告一段落,山东分田分地即将开始,王鑫的末日也不远了,所以现在准备奋力一搏! 曲阜衍圣公府的二爷孔繁熏的翡翠扳指刮过一支转轮枪:“涤帅什么时候率兵东征?光靠王大祭酒的五千人,恐怕……”

这位孔府二爷和弟弟孔繁煦不一样,身为山东省名教治头大祭酒的他,是一位忠实的名教弟子,这两年都是“明服太平,暗忠大清”的。

“王璞山是只有五千人,可是山东一省士绅能拉出来的有多少人?”李续宜看着孔家二爷,“太后已经下旨,封王璞山当山东将军了……山东一省之兵都听他的调度!孔大祭酒,山东巡抚一职还空着,这就是给你留的!”

孔繁熏突然掐断了自己的翡翠扳指:“三日后农会要分姚村镇一带的几千亩土地,我安排了五十死士扮作佃户闹事,把城内的长毛兵都引过去……”他蘸着冷茶在檀木桌上勾画出了曲阜城的模样,“我的人同时在城内举兵,打开城门……”

……

曲阜西北姚村镇的官道上,韦昌辉、左宗棠的卫队在一声唢呐响后,全体立正,停在了镇子外的一处破庙旁。

摩尔掀开车帘,望见枯柳下蜷缩的乞丐——那人的辫子缠着草绳,肋骨透过破袄依稀可见,脚边的陶碗里一无所有,看这个样子,已经没几日好活了。

“山东境内随处可见饿死的乞丐……”弗里德里希钢笔顿在笔记本上,他的目光远处墙根下的场面给吸引过去了。

三个穿补丁绸衫的男子就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喝粥——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并不像佃户,不过一样是身材消瘦,面有菜色,比起开平矿务局的工人差多了。

白斯文顺着弗里德里希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些是中小地主吧?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地主也穷?”摩尔感兴趣地问,“斯文森,那你……”

白斯文白了他一眼:“我和他们能一样吗?”他压低声音,用英语道,“我是贵族……有年金和庄子的贵族!他们那些地主家就是二三十亩土地,搁在欧洲连富农都算不上!也就是饿不死而已。”他又指着其中一个看上去特别瘦的地主,“那人多半是个大烟鬼,嘿嘿……一副家当早晚都变成云和雾!”

“山东没有禁烟吗?”弗里德里希问。

白斯文冷笑:“哪里禁得了?山东没有分田分地,这农会的力量就不会有多强,管不了那么多……要不然也不至于处处饿殍!”

摩尔点点头:“那么说起来,农会的分田分地还是进步的。”

“进步?”白斯文冷冷一笑,“效果可有限……山东就这么点土地,怎么分都是不够的!分地唯一的好处,就是把乡野之间的暴民都集中到农会手里,这样农会就能压住局面了。”他又一指那三个地主,“你们看,他们和日本国的武士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没有刀!”摩尔道。

弗里德里希则在笔记本上记下:“中国的地主和日本武士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镇压农民的武力……他们是坐在火山口的地主,必然会被毁灭!”

摩尔扫过弗里德里希的笔记本,淡淡地道:“我们就是来看他们的毁灭的……当地主放下武器时,他们必然被农民毁灭,而当资本家放下武器时,他们就必然被工人毁灭!”

第602章 就你们也配称封建吗?

姚村镇的土墙根下,三个裹着补钉绸衣的地主正捧着粗瓷碗喝粥。这三位地主都是姚村镇当地的,一看就知道那个地有点少……也就是在东亚这边能算个地主,要丢去俄罗斯,就他们那点地,十月革命后肯定能评上一个贫农……

再看看他们仨碗里的吃食,孔姓地主碗里的是高粱米熬的糊糊,还加了点儿菜叶子,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孟姓地主的咸菜条细得像麻线,还不舍得一口吞了,得细嚼慢咽,混着小米粥吃。

唯独姚秀才的碗底沉着一片风干的腊肉——这是他当私塾先生的“福利”,他的一个学生考上了兖州府的“新秀才”送他的谢师礼的一部分。那小子去府里面的大同会办的官吏学堂上学了,听说毕业后就能当个地方小官……真是羡慕死人了!

“三位爷,洋大人问话嘞!”白斯文的京片子刚落,三块太平银元就叮当落在了青石板上。三个男人慌忙起身,捡起银元,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饭食,屁颠屁颠就到了摩尔和弗里德里希跟前。

摩尔眯眼打量这三位“地主”:孔某的布鞋破了洞,都能看见脚趾了。孟某的长袍早就洗掉了色。而姚秀才的蓝绸长衫肘部打着同色补丁。弗里德里希在笔记本上速写:三人的消瘦寒酸与欧洲庄园主的肥硕光鲜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鄙人孔昭明,曲阜孔氏七十六代孙……”孔姓地主作揖时,腰里露出一根鸦片烟枪,倒是擦得锃亮。

白斯文嗤笑着指着烟枪:“再抽下去,你这个孔氏七十六代孙可就要去要饭喽!”

一脸烟容的孔昭明一声叹息:“没办法,戒不了啊,眼见着鸦片烟越来越贵……活一天算一天吧!”

孟姓地主也跟着叹息:“亚圣孟子之后孟广禄……” 白斯文望着这个脸色还算正常的孟子之后:“孟兄叹什么气?莫不是也好大烟?”

一旁的姚秀才道:“他倒是不吸那个,而是他爹抽大烟把五十亩地败光了一多半,去年吸大了直接下去见亚圣了……”

“别说了,姚先生,你就别说了。”孟姓地主连连摇头。

“在下姚文学。”姚秀才拱拱手,也报了自己的大名。

白斯文扫了眼他的蓝衫:“你是个廪膳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