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417节
“当晨星初现于太平洋的波涛,天父皇上帝便将平等的灵魂吹入每个生灵。不论是戴着镣铐在密西西比河摘棉的黑人弟兄,还是顶着日头在长江纤道上匍伏的苦力,他们的脊梁里都流淌着同样的热血!”当佩里少将还在为白种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东方世界的大门而痛心疾首的时候,洪仁玕的牛津腔英语已经在码头上回荡了。
“美国南方的奴隶主说自由是天赋人权,却用皮鞭将黑奴赶进他们的棉花种植园;清妖皇帝自诩天子,却让广西矿工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化成白骨。今日我们跨海而来,就是要让两洋之水共同冲刷这世间的枷锁!”他停顿了一下,抬眼望了下布鲁克林工厂的烟柱——真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强大国家啊!洪仁玕突然提高嗓门,大声疾呼:“当一个自由的美利坚和一个解放了朝鲜、日本受压迫人民的天国团结起来的时候,上帝的荣光必将照耀整个世界!”
又是掌声如雷。
码头上的工人们摘下鸭舌帽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华尔街的绅士们则在为即将大幅上涨的北方联邦发行的债券而鼓掌……
……
纽约,第五大道。
打着“稻穗十字旗”的朝鲜天兵正列队跟随着洪仁玕、林启荣、摩根、威尔斯和苏厄德共同乘坐的敞篷马车,一起往临时总统府而去。街道两边,照旧挤着欢呼的人群。而来自朝鲜天国的人们,则趁机进一步观察着眼前这座让他们难以置信的美国大城市。
山本望着第五大道鳞次栉比的砖楼,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已经记不清这一路看到了多少根冒着滚滚黑烟的烟囱,也说不清见到了几栋犹如日本城堡一样的砖楼。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日本所有的“城”加在一起,也比不了纽约的一条街上的“城”多……
南云七郎右卫门突然拽他袖子:“快看那个会冒烟的怪物!”顺着所指望去,一架蒸汽打桩机正轰隆隆地将一根粗大的木桩打入地下。
马车穿过百老汇大街时,林启荣压低声音:“殿下,纽约的烟囱多的数都数不来……看来咱们来对了!”
洪仁玕轻轻点头:“这都是卡尔天师的安排,错不了的……美国的南北战争,北方必胜!所以咱们现在一定要雪中送炭,争取和美国北方政府缔结‘盟约’,必须把《美朝同盟》给签下来!”
……
临时总统府前,林肯的瘦长身影和洪仁玕矮胖的身材并肩而立。当朝鲜水兵踩着《海军魂》的节拍正步走过时,总统忽然转头对威尔斯说:“这些东方勇士的眼神,让我想起西点军校最好的毕业生……”他话音未落,走在队列最前的郑永宁突然拔刀出鞘,雪亮刀锋直指云霄,大喊一声:“立……定!” 二百名矮小的朝鲜天国的日本水兵和相同数量的高大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已经在总统府前的广场上列成了两队,准备接受美国总统和天国干王的检阅。
“当星条旗与稻穗十字旗在哈德逊河交汇,我们看到的不是黄皮肤与白皮肤的区别,而是自由火种与专制黑暗的决战!”在完成了礼仪性质的检阅后,决心让美国变得伟大的林肯总统又一次开始了他的演说,“正如先知摩西分开红海之水,今日朝美同盟必将劈开压迫与偏见的汪洋!”
他的语气中忽然加入了一丝嘲讽:“就在上周,查尔斯顿的种植园主还在嘲笑我们买不起战舰。但今天,这些跨海而来的钢铁雄师证明——正义从不孤军奋战!”总统的燕尾服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当我们的子孙问起这个九月清晨,我们可以骄傲地说:在那道横跨两洋的自由之桥上,美利坚与朝鲜天国永远肩并着肩!”
欢呼声震的林肯的耳膜都在发颤的时候,洪仁政则在心里计算着该找美国人要多少好处……
暮色降临时,洪仁玕站在华尔道夫饭店窗前。楼下报童正在叫卖号外:“朝鲜天国承认北方政府!”他望着煤气灯渐次亮起的曼哈顿,对林启荣轻声道:“请美国人安排我们去参观哥伦比亚学院……听说那是美国最好的大学堂,咱们要学美国的工业化,光买机器可不行,还得学人家的科学!”
……
查尔斯顿,奥哈拉庄园。
大宅露台上,咸丰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手里夹着根点着了的古巴雪茄烟:“要说治奴才这门道,大清朝祖传的手艺可比你们白人老爷的皮鞭高明!”
切尔卡斯基家的良心王爷受过良好的教育,完全可以听懂咸丰的英语,而且他也知道一些中国的事情,当下就颇为亲切地对他的中国同行道:“达瓦里希,您这八旗制不就是我国农奴村的翻版吗?”
“翻版?”咸丰麻子脸挤出个阴恻恻的笑,“您那农奴制忒糙!和大清的八旗加包衣奴才的办法可不能比……”他呼着雪茄烟道,“依着大清的八旗制,美利坚的老爷可以分成‘正白、镶白、正黄、襄黄、正红、襄红、正黑、襄黑’,总共八个旗。其中正白旗老爷都是纯种的日耳曼、盎撒、斯拉夫老爷,镶白旗里塞西班牙杂毛;正黄旗归咱们黄白体面人,镶黄旗则是黄白混血;正红旗里就装印第安人,襄红旗里则是印欧混血;至于正黑旗,当然就是黑老爷了,襄黑旗则是混血黑老爷。理论上,大家都有老爷做……”
露台阴影里突然传来了奥哈拉老爷略带醉意的声音:“你们黄皮猴子也配跟我们白人平起平坐?”
“我可没这么说!”咸丰转过头瞪了眼喝多了就乱说话的奥哈拉,“我说的是理论上,大家都有老爷可做!正黑旗、襄黑旗也是老爷!”
“什么?”奥哈拉一瞪眼,“黑奴也能当老爷?他们配吗?”
咸丰一笑:“黑奴是奴才!黑旗人才是和白旗人一样的老爷……世界上凡是当奴才的,无不羡慕老爷,无不想成为老爷!”他瞥了一眼长相凶恶,但为人和善的俄罗斯亲王,“达瓦西里,你以为农奴想要的是自由……但实际上,农奴都想当农奴主!而农奴之所以难以治理,就是你们这些当农奴主的把农奴上升的通道都封死了。不让农奴成为农奴主!你们现在废除农奴制,真不如给农奴们开一线当农奴主的机会。”
瓦西里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胸口,里面那颗跳动的良心显得非常不安。
咸丰又道:“你们现在这样骤然废奴,给人自由,又不给人上升的路子,还自以为良心发现,早晚惹出毛子版的陈胜吴广、项羽刘邦!”
瓦西里回头问图波列夫:“陈胜吴广和项羽刘邦这‘两人’是谁?是不是中国古时候起义的农奴?”
图波列夫正使劲儿回忆中国历史的时候,咸丰则对奥哈拉道:“杰拉尔德,咱们美利坚可不能完全照搬他们俄国人那套毛糙农奴制,要学就学八旗农奴制……那才是最高明的!”
第724章 美利坚八旗制——不想当白老爷的黑奴不是好黑奴
奥哈拉老爷被咸丰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而瓦西里亲王却一脸不屑地问:“赵主教,您倒是解释一下,这套八旗制要是真那么管用,那大清是怎么灭亡的?”
这话真是戳到咸丰的肺管子上了,只听咸丰一声苦笑:“大清靠着八旗制,以十几万户,数十万人,统治那么多汉人二百多年……您说这八旗制高明不高明?至于这大清的八旗制最后为什么玩不下去……那还不是因为大清的这个八旗其实只把一小部份人给装进去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汉人都不在八旗里面,他们既不是包衣奴才,也当不了旗人老爷。他们想要往上爬,不说那些歪门邪道的,正路基本上就一条,就是考试当官!”
“考试……当官?”奥哈拉听得一头雾水,“通过考试当官?这是什么落后制度啊?”
图波列夫神父在北京呆过些年头,知道科举考试的那一套,于是就解释道:“这中国人的考试当官就跟我们俄罗斯的东正教神学院差不多,给平民子弟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咸丰用力摆摆手,“三年才取二百多进士,全国又有多少人想要读书上进?”他掰着手指头给洋人算账,“咸丰初年,汉人的数量都超过四万万!三年才取二百多个进士,平均一年才几十人……”
瓦西里亲王若有所思:“的确是希望渺茫。”
“何止渺茫?”咸丰叹口气道,“那些考不上的穷书生的心气儿又被吊起来了,落榜之后多半不愿踏踏实实地干活,整日里怨天尤人,有不少还居心叵测——洪秀全不就是这么个落第童生?”
他突然压低嗓门:“但要是有抬旗的路子就不一样了,抬旗可以一级一级地抬啊!所以咱们美利坚八旗,得把印第安人、黑鬼、老墨全装进来,甭管多下贱的奴才,都得给个抬旗的念想。譬如开局是个正黑旗的包衣奴才,好好当奴才,兴许就能升个正黑旗小老爷。然后再努力一下,也许就从正黑旗往镶黑旗抬了。”
“抬镶黑旗?”奥哈拉没听明白,“这个镶黑旗比正黑旗高级?”
“当然,镶黑没有正黑那么黑吗!”咸丰笑道,“美利坚不是白人至上吗?最高就是正白旗,然后是镶白旗,再往下该是镶黄旗……这就是上三旗,再往下正黄、镶红、镶黑、正红、正黑算下五旗。而正红、正黑分别对应印第安人和黑人,在往上升的时候就是正黑升镶黑、正红升镶红。然后镶黑、镶红再升正黄旗……”
当斯嘉丽·奥哈拉捧着盘刚摘的葡萄走来时,正听见她父亲在嚷嚷:“让黑鬼抬旗?那我的棉花田……” “父亲!”绿眼珠的南方美人一脸好奇地问,“黑鬼抬旗子是什么意思?”
而咸丰不等奥哈拉解释,就直接对斯嘉丽道:“斯嘉丽,去把曾克叫来!”
奥哈拉家的黑奴管家很快就垂手立在了咸丰和奥哈拉老爷跟前。咸丰眯眼打量这个又高又壮,总是用色迷迷的眼神瞅着斯嘉丽的青年黑人:“曾克,听说你给奥老爷管着二十个黑奴?”
“回老爷话,三十七个。”曾克回答。
瓦西里亲王问:“那你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