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434节
“以和为贵嘛。”他缓缓道,“若是美国内战真分出了胜负,无论北方还是南方赢,都会诞生一个更强大的美利坚。可若是这场仗以和谈收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
“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
“亲爱的维多利亚姐姐:
愿主的平安与你同在。
当我站在天京的城墙上眺望西方时,总想起姐姐在白金汉宫花园里散步的身影。我们虽相隔万里,却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该由谁来主宰?
姐姐,您可曾想过,大洋彼岸那个正在流血的国度,或许将成为大英帝国最大的威胁?美国内战表面上是奴隶制之争,实则是国家形态之争。若北方获胜,一个中央集权的工业怪兽将横空出世;若南方独立,分裂的美国将永远无法挑战英国的霸权——这本该是最理想的结果。但如今,林肯政府正在用战争锻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联邦:统一货币、统一军队、统一税收。这样的美国,会比当年反抗英国的十三殖民地危险百倍。
您还记得‘门罗主义’吗?‘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美洲终将是美国人的美洲’。他们觊觎加拿大已久,1861年还曾派兵强占圣胡安岛。若让这个‘天选之国’完成工业化,不出三十年,整个南北美洲都将成为他们的后院。到那时,大英帝国的米字旗还能在加拿大飘扬多久?
姐姐,我有一个提议:由您出面调停美国内战。让南方保留‘州权至上’的体制,让奴隶以‘农奴’名义继续存在,将联邦关税永久锁定在20%。这样的和平,才是真正的胜利——一个永远无法团结的美国,才是对英国最有利的美国。
您忠诚的弟弟
罗耀国
1862年12月于天京”
维多利亚女王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放下那封罗耀国亲笔书写的英文信,拿起青花骨瓷杯抿了一口丝滑的奶茶。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怎么看?”她转向正在擦拭眼镜的丈夫,“这个‘黄祸’的提议倒是有趣。”
亲王将眼镜架上自己的鼻梁,漫不经心道:“我更关心的是,‘黄祸’和‘美祸’,哪个更可怕?太平天国已经控制了除甘肃、西域之外的整个中国,而他们的蒸汽机产量去年增长了四倍……”
“但黄种人永远不可能真正威胁到白人世界!”维多利亚突然提高声调,她放下了青花骨瓷杯,又拿起了罗耀国的书信,“美国人才是心腹大患!那些清教徒的子孙,血管里流着叛逆的血。如果让他们统一强大起来……”她攥紧信纸,指节有些发白,“他们也许会支持另一个克伦威尔来颠覆我们的帝国。”
一直沉默的卡尔·摩尔突然笑出声来。这位留着大胡子的王室顾问已经结束了驻朝鲜天国公使的任期,重新回到伦敦,并且开始撰写他的《东行漫记》第二部,并且开始总结他帮助朝鲜天国建立“没有资本家的工业化”的经验和教训。
“陛下,您这位‘弟弟’犯了个致命错误。”摩尔笑道,“他以为控制金银就能扼杀一个工业国,却不知道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黄金,而是能用黄金买到的商品。”
已经知道“摩尔”是“赤色幽灵”一员的阿尔伯特亲王眉头一皱:“卡尔,你是说……”
“假如明天伦敦所有银行的金库都被搬空,但只要曼彻斯特的纺织机还在转,伯明翰的炼钢炉还在烧,大英帝国还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和最辽阔的殖民地,英镑就依然是英镑。”摩尔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可如果工厂停产,农田荒芜,皇家海军不复存在,哪怕地窖里堆满金砖,”他忽然站住,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这些金属只能用来给大英帝国装修坟墓!”
维多利亚松开了罗耀国的信,沉吟道:“失去工业,就会失去帝国……”
窗外,泰晤士河上的即将远航的“勇士”级铁甲舰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所以你认为罗耀国的计划……”阿尔伯特亲王道。
“注定失败。”摩尔掏出手帕擦拭镜片,玻璃上倒映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美国北方有三万英里铁路,生铁产量已经突破100万吨,钢产量突破了20万吨,每年培养六千名工程师,还有400%的粮食自给率。就算没有黄金、白银做担保,他们的绿背纸币还是可以在美国北方境内流通——因为美国的商品需要一种货币来帮助它们流通,而不是有了货币,商品就能自己从货架上涨出来。”
维多利亚女王的包子脸一沉:“这么说,我们反而应该……支持北方速胜?”
“不,”阿尔伯特亲王摇摇头,“罗耀国的计划哪怕注定失败,我们也要加入其中,只要能拖慢美国成为一个强大的工业化帝国的步伐,对大英帝国而言就是有利的。况且……美国的内战拖得越久,太平天国在美国西海岸攫取的利益就越多,将来就越难以割舍!未来的中美战争就越难以避免!”
第754章 赵四爷,大总统说了,只要你愿意归顺……
寒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在普拉特河南岸的荒原上呼啸而过。朝鲜天国驻美国大使馆武官郑永宁裹紧了身上的加厚的呢子军大衣,眯眼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地。他身旁的山本权兵卫则挺直了腰杆,任由冷风刮在脸上,像块冻硬的石头。
在他俩身后,一队矮小的“朝鲜天兵”排成两列,踏着积雪缓缓前进。这些朝鲜天兵都是海军,穿着古怪的“朝西合璧”式军服——深蓝色呢子外套配着朝鲜式的宽裤腿,腰间别着日本武士刀,肩上扛着刻有天历铭文的步枪。队伍最前方,一面绣着稻穗十字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麦穗在雪光中格外刺眼。 “东王麾下的天国海军,跨越大洋万里行……”“恩情洒向新大陆,天父光辉照太平……”
陆战队员们用生硬的汉语混合上低沉的和歌调子唱着《天国海军之歌》,歌声在空旷的雪原上飘荡,显得既肃穆又诡异。郑永宁听着这曲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楠木稻子为朝鲜天国海军搞的军歌,怎么听都是一股子和歌的味儿……”
山本权兵卫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大佐,如今的朝鲜天国海军都是我等日本人的天下!看来朝日合邦之后,朝日天国将会形成朝鲜陆军,日本海军的格局。”
郑永宁点点头,没有接着山本的话茬往下说。“朝鲜陆军、日本海军”的说法,在“第二次关原合战”后,就开始在日本国内传开了。显然是有人故意在吹风,也许是稻子,也许是……杨家少主!
他抬头望向远处,雪原尽头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白色吞噬。
“大佐,您觉得赵四会答应归顺吗?”山本权兵卫见郑永宁不接这个茬,于是又换了个话题。
郑永宁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北方联邦的工厂一天能造一百门大炮,铁路网比整个日本的官道还密,粮食多的可以养活八千万人。南方靠种棉花,能撑多久?”
“是啊,南方必败。现在归顺,还能谈个好条件。”山本权兵卫压低了声音:“可这个南义金驸马不是一般人,他在密苏里州杀了那么多的联邦军,还屠杀了许多白人平民,林肯会放过他?”
“话不能那么说,”郑永宁紧了紧缰绳,“南义金驸马已经证明了他自己和他的黑人军团的价值……对于林肯和北方而言,如果能够拉拢南义金驸马倒戈,那就是一场重大胜利!”
“那么,”山本权兵卫又问,“南义金驸马会归顺吗?”
郑永宁没再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忽然,一名萨摩出身的陆战队员朝着郑永宁大喊:“大佐,蒙古人!”
郑永宁和山本权兵卫同时抬头,只见雪地尽头,一队骑兵正朝他们疾驰而来。那些人穿着厚重的皮袍,戴着毛茸茸的蒙古风帽,背上挎着洋枪,马蹄溅起的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蒙古人?”郑永宁皱眉——一队在美国腹地行军的说日本话的朝鲜天国海军陆战队士兵遇到了一群来美国“出差”的蒙古骑兵……还有比这个事儿更荒唐的事情吗?
“不,不是蒙古人,应该是印第安人。”山本权兵卫低声提醒道,“南义金驸马麾下有个大主教阿木尔佛爷,好像将真约派传给了大平原印第安人,还带着一些蒙古人教会了印第安人游牧。”
这故事……可真是曲折离奇啊!
郑永宁听得脑仁都有点疼的时候,那群骑兵很快逼近,为首的是一名红脸鹰钩鼻的“蒙古”壮汉,腰间别着一把镶银的蒙古弯刀。只见他勒住马,用生硬的英语喊道:“你们!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