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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要完 第4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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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才接过冯云山的话道:“还有不少州府私自设卡,不让外地的机布进去呢!吴王为此还撸了许多地方官。”

冯云山轻轻一叹:“他们也是为了底下的小民能糊口嘛!”

车箱内的几个人都没了声儿。

19世纪下半叶的机器织布已经可以对土布形成碾压了!而搞了近10年工业化的太平天国的机器织布对国内土布市场的冲击也越来越大。对于走在工业化前沿的南直隶(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北直隶而言,这固然是好事儿,但是对于许多内陆地区而言,这冲击就有点大了!

而对于已经拥有近5亿人口的太平天国来说,工业化对传统手工业的冲击所造成的传统手工业者失业的问题则直接关系到社会稳定……

马车正驶过外白渡桥。大桥东面黄浦江的浊浪里,三桅帆船和明轮汽船交错而行。而在另一侧苏州河岸边的码头上,一群群打着赤膊的码头工人正从驳船上卸货,古铜色脊梁被大包大包从山东、苏北运来的棉花压弯成弓,肩头搭着的蓝布巾早被汗水浸成深色。忽然汽笛长鸣,又是一条铁壳火轮喷着白汽驶过,拖拽着一长串载满了钢材的驳船缓缓驶入黄浦江——这些钢材要么是“老字号”的徐州钢铁厂运来的,要么就是去年刚刚完成现代化改造的湖北大冶钢铁厂的产品。

眼下太平天国的现代化钢铁厂一共开了三家,分别是南直隶(江苏)的徐州钢铁厂、北直隶的唐山钢铁厂和湖北的大冶钢铁厂。

其中徐州钢铁厂的二期已经完全达产,三期正准备投产,唐山钢铁厂和大冶钢铁厂都还只是一期未达产的状态。等到徐州三期和唐山、大冶的一期都达了产,太平天国的生铁产量就能奔着二百万吨走了,钢产量也将向五十万吨以上进发……至于百万吨钢,也就是1870年代的事儿了。

窥一斑而知全豹,如今太平天国的工业化进程比之原来的历史,真是顺利太多了,只是一个几亿人的大国要转型,需要承担的痛苦实在是太多了。

马车已拐入了外套的“金融街”。一边是黄浦江,一边则是高楼林立的“十里洋场”,穿长衫的中国商人与穿着各种西式服装的洋行买办在人行道上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西轮马车在开阔的马路上来来往往,交通警察的铜哨声此起彼伏。

一阵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忽然传来,胡万胜看见一条大马路的路口有一片巨大的工地,竹脚手架扎得像马蜂窝,戴藤帽的工人蚂蚁似的爬上爬下。一架胡万胜之前只是耳闻而未眼见过的蒸汽打桩机立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往地里打木桩,这效率的确是人力所无法比拟的。

车队继续前行,最后停在了海关大楼对面的外滩客运码头旁,胡万胜看见外滩海关大楼的青铜大钟指向了九点,距离他要乘坐的轮船招商局的“西洋”号邮轮的起航时间还差了一个钟点。

冯云山、胡万胜、马宝才、冯秀英一起下了车,在十几个南王府护卫的保护下,就想往贵宾楼走去。这时他们瞧见附近的江面上泊着二十多艘移民船,桅杆上黑红黄三色旗猎猎作响。而在普通百姓们使用的登船码头外,则是人山人海的场面,穿布衫的农妇们抱着吃奶的娃娃,男人肩头挑的扁担两头晃着铺盖卷和铁锅。

“让让!让让!”几个穿着黑衣的巡警挥着警棍开道。人群像退潮般分开,露出个穿燕尾服的华人,胸前“黑红黄”三色绶带亮得晃眼。

“各位父老!”那人踩着木箱举起铁皮喇叭,“我张阿贵也是广西老表!十年前在浔州府卖了祖田去旧金山,如今给加州政府当移民委员……”他跺了跺脚上锃亮的皮鞋,“看见没?英国货!”

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有个瘸腿老汉啐了口:“官老爷合伙骗人咧!”

“骗你?你也配?”张阿贵从皮包里抓出把金币,阳光下黄澄澄的刺眼,“在加州淘金场,这玩意弯腰就能捡!拖家带口的去西海岸,一户立马分一百华亩旱地!要肯去落基山开荒,六百亩!”

马宝才忽然道:“这就是咱们太平天国的气运啊……要不然天下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冯云山轻叹一声:“还不够……现在已经有五亿人了,再过个三四十年,十亿人都挡不住啊!宝才,你和万胜此行是担着重任的!”

汽笛突然拉响。太平洋轮船公司的“移民运输”轮“金山号”开始放舷梯——这是一种轻载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蒸汽帆船,是江南制造局的工程师们在掌握了“天京”级的建造技术后,在英法工程师的帮助下设计制造的一种旨在低成本运人的蒸汽帆船。跑一趟就能运出去2000人!

在美国西海岸三州政府的补贴下,太平洋轮船公司已经向江南制造局订购了100条“金山”级,等它们全部投入使用后,一年至少能拉50万人去美国西海岸。

“金山银山西海岸,分田分地大瓦房!”

在张阿贵嘶吼声中,人群潮水般往新世界涌去。

……

科罗拉多的荒原上,秋风卷着沙砾抽打着篷车的布帘。咸丰裹着熊皮褥子仍在发抖,额头烫得能烙饼——他在维克斯堡战役结束后不久就得了病,感冒发烧,总也不见好,也没什么药可以吃,只能干熬着。

贝尔将一块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替他降温后,又撩开车帘向东望了一眼,只看见蜿蜒的队伍像条垂死的黑蛇——十五万“黑包衣”背着铁锅牵着瘦驴,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枯黄的野牛草向西而去。

而“保护”他们的则是大约三万名穿着灰色军装扛着步枪,打着“黑黄红”三色旗的黑旗老爷!另外还有数千打扮的和美国人一样的“美洲人”,驱赶着不计其数的牛羊马匹,一起西行。

这时,贝尔听见几个黑旗老爷扯着嗓子在给底下的黑农奴打气儿。

“总督大人说了,你们现在解放了,不是黑奴,是黑农奴了!”

“到了科罗拉多,你们也不用为白人老爷摘棉花了,只需要帮着咱们种小麦、养猪、放牧就行了,多好啊!” “农奴还可以再往上升,只要攒够了积分就可以抬旗了……”

贝尔.沃特林心说:“黑农奴比黑奴的确是强了一些,不过这进步的貌似有些小了……”

马蹄声就在这时传来,贝尔放眼望去,只见率队殿后的陈玉成正领着穿红袍的真约派主教伶俐马而来。等他们走近了,贝尔才发现伶俐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还斜背着个皮包。

“主人,陈将军和伶俐主教来了。”贝尔低声对闭目养神的咸丰道。

“伶俐……他怎么来了?”

“总督,”陈玉成已经翻身下马,“吴王殿下的急电,从华盛顿传来的。”

这电报来的可不容易,先用密语发到华盛顿的太平天国大使馆,然后再送到新奥尔良给到伶俐手里,再由伶俐亲自追着咸丰西行的队伍,一直追到科罗拉多境内才算追上。

当这封“送之不易”的电报抄件在油灯下展开时,篷车外传来悠长的号角。“黑红黄”三色旗在暮色中低垂,十五万人正在扎营。伶俐用生硬的官话念道:“吴王问科罗拉多、爱达荷、新墨西哥三地能否实控?南军尚存战力几何?若要在明年大选前倒戈去北方……”

“倒戈北方?”咸丰一愣,打断了伶俐的话,然后伸手接过电报,细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又是沉默良久,才摇摇头道:“明年倒戈还是有点难啊!南方战力犹存,北方元气也未大损,倒戈太早,将来的安稳日子就少了,如果能再支撑一届,让美利坚的南北双方再耗一耗,等1868年再倒戈,美利坚的气运也就尽了……”

第772章 蒸汽上帝、天使战车

“再耗四年?”伶俐听咸丰这么一说,眉头就拧起来了,“南义金驸马,维克斯堡-圣路易斯战役打得南军元气大伤,三条蒸汽铁甲舰都没法用了,罗伯特.李的军团在东圣路易斯损失了两万多人,您的黑人军团又向西撤退。更糟糕的是北军的‘东方’级铁甲舰已经大量开始服役,现在平均每个月都能入役两三条,南方的对外贸易很快就要被北方完全切断了……以目前的情况,南方能坚持到1866年都不好说啊!”

咸丰咳嗽了两声,拿过贝尔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接过伶俐抛过来的问题,哑着嗓子道:“伶俐,你说的不对,南方要怎么才能耗到1868年,那得我和玉成来说,我们才是在第一线和北军打生打死的将军。南军还能不能打,要怎么打,我们是最明白的。玉成,你说说,南军能不能再扛四年?”

“这个……”陈玉成皱着眉头,“南义金驸马,依职部所见,南军要打赢北军已无可能,但是要坚持个几年还是有可能的。”

咸丰点点头,笑道:“这次维克斯堡-圣路易斯战役打出的结果是守易而攻难,我们在坚守维克斯堡的时候,依靠壕沟、铁丝网、米特留斯多管枪和12磅臼炮组成的防线就守得很稳,北军死了一两万人都没突破咱们的第一道防线。而后来换成咱们去打他们的防线时,他们的加特林机关枪一样把咱们的人跟割草一样一排排割倒……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只要南方手里有足够的铁丝网、米特留斯多管枪,采取阵地防御战术,就能以劣势之兵力打持久战了。”

伶俐的眉头还是皱着解不开:“可是南方也没什么工业,生产不了多少铁丝网,也造不出几挺米特留斯多管枪啊!”

“这不是有墨西哥吗?”咸丰一笑,露出一嘴黄板牙,“铁丝网就是个手工活儿……有手有脚就行!墨西哥人多,工价又低,也不缺这点钢铁,开个厂子,招他几万号人,天天拉铁丝有什么难的?至于米特留斯多管枪……加特林难造,这种把几十根枪管子扎一块儿,再搞个弗朗机炮子铳一样的可更换的子弹巢有什么难的?以墨西哥的工业基础,生产个上千挺还不容易?一个连装备2挺,一个师就是54挺,上千挺可以装备20个师,5个师守维克斯堡、5个师守巴尔的摩,还有10个师可以轮换休整兼当预备队。南军守个四五年有什么难的?”

咸丰嘴上说什么“墨西哥”,但陈玉成和伶俐都明白,他指的其实是太平天国。拿到墨西哥洗一下产地,别让北方抓到太明显的把柄就行。